空气中残留的、那缕若有似无的、属于深海与古老珊瑚的清冷气息,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梦。大厅内,死寂持续了足足十息。随后,是瓷器碎裂的脆响。一位年迈的伯爵夫人失手打翻了手中的酒杯,深红的液体泼洒在昂贵的地毯上,像一滩刺目的、凝固的血。紧接着,是压抑的啜泣,是慌乱的低语,是贵族们彼此交换着惊魂未定的眼神。西奥多无声地走到李察身边,抬手,将一枚小小的、雕刻着龙形纹章的青铜徽章,塞进李察手中。徽章边缘粗糙,带着他掌心的温度。“龙巢的‘通行令’,”西奥多的声音低沉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以后,你的地方,就是你的地方。”李察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冰冷的徽章,龙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。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,投向宴会厅高耸的穹顶。那里,巨大的彩绘玻璃描绘着联合王国的建立神话——人类先祖驾驭巨龙,劈开混沌海,于浪尖筑起第一座城市。此刻,那彩绘玻璃上,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裂痕,正从龙首处蜿蜒而下,贯穿整幅画面。裂痕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、真实的黑暗。李察握紧了徽章,坚硬的棱角硌着掌心,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痛感。他忽然想起神父一世在港口区临终前,用最后力气刻在潮湿墙壁上的那行字,字迹歪斜,却力透石壁:“门开了,光涌进来,可谁看见了光背后的影?”光,确实涌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宴会厅。可那影,正随着女王离去的脚步,悄然蔓延,浸透了每一块冰冷的大理石,每一寸华美的织锦,以及在场每一个人,那尚未冷却的、名为“恐惧”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