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着火漆，漆面完好，唯有一行小楷题于瓶底：“腊八雪水煎，可解百毒。另附解法一纸，慎启。”字迹清瘦隽永，是公孙策的手笔。展昭指尖抚过瓶身梅枝，忽觉异样——瓶底梅枝末端，似有极细微的刻痕。他凑近细看，原来那枝梢并非天然釉裂，而是被人以极细针尖，刻下两个微不可察的小字：“速去”。展昭猛地抬头，却见包拯已重新面对舆图，背影如松，烛光将他肩头映出一道凝重的暗影。他不再言语，转身出房，步履如风，直奔马厩。牵马时，王朝低声问：“展大人，这夜路……可需多备些火把？”展昭翻身上马，夜风扬起他鬓边一缕黑发，他回首望了一眼开封府高悬的匾额，朱漆在月光下泛着沉郁的光。“不必。”他嗓音低沉，却斩钉截铁，“火把太亮，照不见暗处的人。”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月影，如箭离弦，射向城南。白沙渡。月已升至中天，清辉如练，洒在茫茫白沙之上，竟真如铺了一层薄霜。江风凛冽，卷起细沙打在岩壁上，簌簌作响。西崖高耸如削，嶙峋怪石在月下投下狰狞黑影，第三道裂隙隐在两块巨石夹角之后，若非熟知地形，绝难发现。展昭勒马于崖下，未惊动任何人。他弃马攀岩，足尖点石，衣袂翻飞，如一只无声夜枭掠过峭壁。十息之内，已至裂隙入口。缝隙仅容一人侧身而入，内里潮湿阴冷，石壁沁着水珠。展昭抽出湛卢，剑身未出鞘，只以鞘尖轻叩左侧石壁三下——笃、笃、笃。三声过后，石壁深处，传来极轻微的机括转动之声。展昭屏息，退后半步。轰隆一声闷响，右侧石壁竟缓缓移开一道窄门，门后，是一间不足丈许的石室。室内无灯，唯有一线月光自顶上石缝漏下，正正照在石室中央——一只半人高的黑铁匣，静静立于石台之上。铁匣表面，蚀刻着繁复的莲花纹，莲心处，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镜。镜面蒙尘，却仍映出展昭持剑而立的身影。他缓步上前，目光扫过铁匣四角——每角皆铸有一枚兽首，獠牙森然，口中衔环。展昭伸手，指尖拂过东角兽首口中铜环，触感冰凉，纹丝不动；又拂西角，依旧如故。他微微眯眼。忽然，他反手将湛卢剑鞘倒转，以鞘尾重重击向南角兽首——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铁匣正面，莲花纹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细缝，缝中，缓缓升起一卷素绢。展昭伸手欲取。就在此时，头顶石缝忽有碎石簌簌落下。他霍然抬头——月光之中，一道黑影自裂缝倒悬而下，手中陌刀寒光如电，直劈他天灵！刀未至，风先至，凌厉如割。展昭不退反进，侧身拧腰，左手闪电般探出，五指如钩，并非格挡刀锋，而是直扣来人持刀手腕！同时右膝抬起，狠狠撞向对方小腹！那人显然未料他反应如此迅疾，刀势一滞，被迫撤步后跃，刀锋在石壁上划出刺耳锐响，溅起数点火星。展昭落地站定，月光映亮他半边脸，眼神冷冽如霜。对面那人缓缓直起身，抹去嘴角一丝血迹，咧嘴一笑，露出整齐白牙：“展大哥，好功夫。”正是蒋平。他左臂衣袖已撕开，露出小臂上蜿蜒的青黑蛇纹，蛇目赤红，栩栩如生。“你烧了木牌。”展昭声音平静无波。“烧了。”蒋平点头，将陌刀拄在地上，姿态随意，却暗含戒备，“可有些事，烧不掉。”“匣中何物？”蒋平瞥了眼那卷素绢，忽然哈哈一笑，笑声在石室中激起沉闷回响：“展大哥，你真以为，黑水司会把三十七个汴京暗桩的名单，放在这么个地方？”展昭目光未移：“那你来取什么？”蒋平笑容敛去，深深看了展昭一眼，忽然抬起左手，将袖口彻底撕开——整条小臂裸露，青黑蛇纹之下，赫然覆盖着数十道纵横交错的旧疤，新痕叠旧痕，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“我来取这个。”他声音低沉下去，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疲惫，“——我的命。”展昭瞳孔微缩。蒋平不再言语，忽然抬手，将陌刀刀尖抵住自己左胸，用力一送！刀尖刺入寸许，鲜血瞬间涌出，沿着刀身蜿蜒而下。他竟以自身热血，浇在铁匣莲心铜镜之上！血渗入镜面，铜镜竟如活物般微微震动，镜面血光流转，倏然映出一行赤色小字：【癸卯年霜降前七日，寅时三刻，惠民河桥洞，引信燃。】展昭脑中轰然一震。惠民河桥洞……引信……他猛地抬头，望向蒋平。蒋平脸上血色尽褪，却仍笑着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展大哥，你信我么？”展昭喉结滚动，未答。蒋平咳出一口血，喘息着，从怀中掏出一枚同样式样的紫竹哨，放到石台上：“白玉堂的哨，是我给的。他不知情——我只是想让他，把你引到这里来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因为只有你，能在我死前，听见这句话。”蒋平目光渐渐涣散，却死死盯着展昭，“匣中素绢，是假的。真名单，在我脑子里。可我的脑子……”他苦笑一下，“三日后，就会烂掉。”展昭心头剧震，一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：“谁下的毒？”“黑水司‘腐心蛊’。”蒋平声音越来越弱，“子母同体，母蛊在我心口，子蛊……在刘琰、周珫，还有——”他猛地呛咳，血沫喷在展昭肩头，“还有相爷的茶盏里。”展昭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“解法……在瓶中……”蒋平用尽最后力气，指向展昭腰间，“快……回去……惠民河……桥洞……炸药……不多……只够毁掉……半个汴京……”他头一歪，昏死过去。展昭一把抱住他，指尖探向他颈侧——脉搏微弱如游丝，却尚存。他迅速撕开蒋平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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