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木剑、与冰层深处同源的幽蓝之上。那不是侵蚀。那是……共鸣。是血脉深处,跨越七百年时光,对同一道“理”的古老呼唤。展昭缓缓抬起右手。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没有青气,没有星光,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、令人心悸的“空”。那“空”,仿佛连时间本身,都要为之凝滞。就在这一刹那——方未晞手臂上那几缕幽蓝冰丝,猛地一颤!随即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末端开始,寸寸崩解,化为点点幽蓝星尘,逆着方向,朝着展昭掌心,急急飞来!冰层之中,那布满血丝的眼球,骤然圆睁!一股无法形容的、混杂着惊愕、狂喜与无尽饥渴的庞大意念,如同海啸般,轰然撞入展昭识海!【你……回来了?】【钥匙……你才是钥匙!】【打开它……打开我们……】展昭站在原地,青衫不动,面容沉静。他掌心的幽蓝星尘,已汇聚成一颗微小的、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生灭的光点。他缓缓合拢五指。光点,消失。然后,他抬起脚,一步,踏出。脚下,并非碎裂的冰晶,亦非滚烫的岩浆。而是一片凭空出现的、由无数细密星轨交织而成的、缓缓旋转的青色莲台。莲台之上,展昭负手而立,青衫猎猎,如乘风御气,却又比风更稳,比气更重。他望向那正疯狂蠕动、冰屑四溅、似乎因极度亢奋而濒临失控的“天人遗蜕”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风雪咆哮、压过了所有岩层崩裂、压过了所有灵魂深处的战栗:“鹤龄师叔的‘理’,我接下了。”“他的‘命’,我承下了。”“他的‘名’……”展昭的目光,缓缓扫过无瑕子苍白的脸,扫过紫阳真人震惊的眼,扫过云丹多杰肃穆的眉宇,最后,落回方未晞苍白却写满倔强的脸上。“……今日,当着逍遥一脉,当着中原群雄,当着这雪域苍生——”“我,展昭,以逍遥派第十七代掌门之名,”“正式……”“启封。”话音落。整个大雪山,猛地一静。连那遮天蔽日的暴风雪,都停滞了半息。随即——“咔嚓!!!”一声清越、宏大、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,自展昭脚下莲台中心炸开!那声音并非来自耳中,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!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纯粹由“理”与“名”凝结而成的青色光柱,自莲台中心轰然冲天而起!光柱所过之处,狂暴的风雪自动分开,崩裂的岩壁瞬间弥合,弥漫的烟尘尽数消散,连那疯狂爬行的“天人遗蜕”冰块,都被一股无形的、沛然莫御的伟力,硬生生定在了半空!冰层之内,那布满血丝的眼球,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,里面所有的血丝,都在这一刻,被那青色光柱映照得纤毫毕现,然后……寸寸崩断!“呃啊——!!!”一声并非来自喉咙,而是直接震荡于所有人心神之中的、古老而痛苦的嘶鸣,响彻天地!冰层,开始龟裂。不是被外力砸碎。而是从内部,被一股更加古老、更加磅礴、更加不容置疑的“存在”,由内而外地……撑开!无数道幽蓝电光,自冰层裂缝中狂暴喷涌,却不再狂躁,反而在青色光柱的笼罩下,驯服地、臣服地,沿着特定的轨迹,汇入展昭掌心那一点重新亮起的、微小却永恒的青光之中。冰,正在融化。但那融化,并非消亡。而是……蜕变。方未晞呆呆地看着,看着那冰层中扭曲的人形轮廓,在幽蓝与青光的交织中,缓缓舒展、拉长、变得……清晰。不再是寸毛不生的死寂灰白。而是覆盖着一层温润如玉、流转着星辉般微光的、新生的肌肤。不再是光秃秃的石像头颅。而是长出了柔软的、如初生青草般的黑发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,血丝尽褪,只剩下两泓深邃得如同孕育着星河的、平静而温和的眼眸。它……在重生。它,正在……醒来。展昭立于青莲之上,青衫拂动,望着那冰层中渐渐苏醒的、属于“天人”的容颜,唇边,终于浮现出一抹真正的、如释重负的微笑。那笑容里,没有胜利者的倨傲,没有掌控者的冷漠。只有一种历经漫长守候后,终于等到故人归来的、深切的……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