增不减,唯待‘大争之世’气运激荡,方得萌发。而你们,便是那激荡气运的‘风’。你们的野心、挣扎、善念、恶念、执念、悔意……所有一切,都是浇灌它的雨露。”王重一端起茶盏,这一次,他并未饮下,而是将茶汤缓缓倾入案几旁一只素白瓷盂之中。水声淅沥。“你方才说,至德仙人陨落那日,你在混乱中得了上品灵种?”刘吉茫然点头。“那灵种,名为‘青梧’,乃凤凰栖息之木所结,非纯阳不生,非至诚不发。”王重一目光如电,直刺刘吉心底,“可你当时,心中所想,是‘终得翻身’,还是‘不负此生’?”刘吉浑身一颤,如遭雷霆贯顶。他猛然想起——那日仙都山巅崩裂,紫气如血泼洒长空,他在断崖边俯身拾起那枚青翠欲滴的灵种时,身后传来徐大将军嘶吼:“刘先生快走!明王还在山下等您!”而他下意识攥紧灵种的手心,分明渗出了汗,却不知是因恐惧,还是因……狂喜?“你用了十年,才让它萌芽。”王重一轻声道,“可你从未想过,为何偏偏是你?为何不是罗本中?为何不是废墟中其他百余名修士?”刘吉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王重一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,忽然话锋一转:“明日卯时,明王帐下李智长将率三千精骑,佯攻黑水军囤粮重地‘灰石坳’。罗本中必亲率死士截击。他会在坳口第三棵歪脖松下,埋设‘阴磷蛊雷’七十二枚,引动地火,焚尽粮草,更欲借火势引动坳底千年寒髓爆发,冻毙李智长全军。”刘吉悚然抬头:“真人如何知晓?!”“因为……”王重一放下茶盏,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,一点金芒跃出,化作一只纤毫毕现的赤羽雀鸟,振翅飞向窗外,“它昨夜,刚刚飞过灰石坳上空。”刘吉怔怔望着那雀影没入夜色,久久无法言语。王重一却已起身,袍袖轻拂,烛火随之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,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。“本座不杀他。”“也不助你。”“明日之战,你自行决断。”他踱至窗边,推开木棂,夜风涌入,吹动他雪白袖角猎猎如旗。“记住,刘吉——”“扶龙者,扶的从来不是某个人。”“而是……人心所向,不可逆之势。”“而真正的筑基之关,不在丹田,不在气海。”“在此心。”话音落,他身影已如烟消散,唯余窗外一弯冷月,清辉如练,静静洒在刘吉低垂的额头上,映出一片苍凉雪色。刘吉依旧跪在原地,许久,许久。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,他才缓缓直起身,抹去脸上泪痕,整了整衣冠,转身推门而出。晨雾弥漫,青石阶上湿滑微凉。他一步步走下山,脚步沉稳,再无半分犹豫。山脚下,一匹枣红骏马正静静伫立,鞍鞯齐备,缰绳垂落,仿佛已等候多时。刘吉翻身上马,未回头,只抬手,朝着山顶那间已空无一人的茅屋方向,深深一揖。然后,他勒转马头,朝北疾驰而去。马蹄踏碎晨雾,卷起一路霜尘。天光渐亮,照亮他腰间佩剑——剑鞘古朴,剑柄缠着褪色红绸,绸上隐约可见两个针脚细密的小字:**青梧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