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攻城(1/3)
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,眼神狂热而敬畏地注视着大帐的门帘。许元大步走出营帐,手中拿着一叠厚厚的、早已用火漆封好的密令。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,也没有喊什么保家卫国的口号。“把这些东西,发到每一个百夫长的手里。”许元将那一叠密令递给身边的亲兵,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“不许点火把,不许交头接耳。”“每个人看完自己手里的命令后,立刻将纸条塞进嘴里咽下去,或者就地销毁。”亲兵们立刻捧着密令......孙思邈怔在原地,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,浑身血液骤然凝滞,又在下一瞬奔涌如沸。他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,只觉耳畔嗡鸣不绝,眼前那块黑板上歪斜的杆状细菌图,竟似活了过来,在粉笔灰里缓缓扭动、分裂、游弋——如同他在显微镜下所见的那些狰狞微虫,正隔着千山万水,与他无声对峙。良久,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嘶哑开口:“疫苗……疫苗?”不是疑问,是确认。是耗尽毕生所学后,忽然听见神谕降世时的战栗。许元没有立即回答。他缓步走到窗边,伸手推开一扇琉璃窗。风雪霎时灌入,卷起他额前几缕碎发,也吹散了室内沉闷的石灰气味。窗外,伊逻卢城南新筑的医馆群落已初具规模:青砖铺就的宽阔甬道纵横如棋盘,琉璃穹顶在铅灰色天幕下泛着冷而坚毅的光,数十名工匠正踩着高架,用桐油浸过的麻绳捆扎最后一根横梁。远处,三辆牛车正缓缓驶来,车厢上堆满码得整整齐齐的黄芪、当归、丹参,还有从吐火罗商队手里重金购来的金汁银花、龙脑香脂——全是许元昨夜亲笔圈定的“免疫扶正”方剂主材。“孙老。”许元转身,目光如刃,“您信不信,人之血肉,本非铜墙铁壁,却能于无形之中,筑起一道比玄甲更密、比长城更久的防线?”孙思邈没有答话,只是踉跄上前两步,一把抓起桌上那叠手札,翻到其中一页——那是他亲手绘下的三百二十七例病畜试药记录。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,墨迹被汗水洇开,字句间密密麻麻标注着“心悸”“呕血”“肢冷”“神昏”等字样,每一条,都是大风子油烈性反噬的铁证。他指尖停在第七十八例旁,那里画着一只瘦骨嶙峋的羊,腹下溃烂处已结痂,可眼窝深陷,唇色乌紫,三日后暴毙于厩中。旁注一行小楷,力透纸背:“药杀邪虫,而正气随亡。”他猛地合上手札,双手微微发抖。“老夫……错了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地上,“错在执拗于‘攻’,却忘了‘守’才是医之根本;错在只盯着镜下之虫,却闭目不见镜外之身。”许元静静看着他,眼中无悲无喜,唯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。“您没做错。”他缓步走回桌前,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小匣,掀开盖子——里面静静躺着三枚蚕豆大小的蜡丸,表面裹着淡青色蜂蜡,隐约可见内里琥珀色的粘稠药浆。“这是我在龟兹俘获的一批麻风病囚所取的脓血,经七日低温阴干、百次蒸馏、千次研磨,再以西域雪山水反复涤荡,最终剔除九成毒性,仅余其形其性,却不伤其‘识敌之记’。”孙思邈瞳孔骤缩,几乎是扑到桌前,鼻尖几乎贴上那枚蜡丸:“这……这便是您说的‘虚弱之菌’?”“不。”许元摇头,“是‘菌之影’。”他拿起一枚蜡丸,轻轻放在孙思邈掌心。那蜡丸微凉,入手却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。“它已无侵染之力,却仍携带着麻风杆菌最核心的‘形貌印记’。若将其混入黄芪膏、人参汁、炙甘草汤中,制成药丸,令健康之人连服七日……他们的血脉便会在不知不觉中,悄然记住这‘仇家模样’。”孙思邈死死攥着那枚蜡丸,指节泛白,仿佛攥着的不是药,而是大唐百万将士的命脉,是西域三十万百姓的呼吸。“可……可若误判其毒,若剂量稍差一分,若体质稍弱一丝……”他声音发紧,“便是以命换命,以全军覆没为赌注!”“所以,不能赌。”许元斩钉截铁,“要验。”他大步走向实验室角落,掀开一块厚实的羊毛毡——毡下赫然是三排十二个特制陶瓮,瓮口以生漆封得严丝合缝,瓮身用朱砂写着编号:“甲一”至“甲十二”。每个瓮旁,都压着一张薄薄的羊皮纸,上面是不同年龄、不同体质的自愿者名录:有戍边十年的老卒,有自幼食胡饼饮马奶的商队伙计,甚至还有一个年仅九岁、父亲死于麻风、母亲被逐出营帐的孤儿。“第一批,选十二人。”许元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锤,“皆为未染病、未近患者、脉象平和者。分三组,每组四人,服不同配伍的‘菌影’药丸——甲组纯菌影加黄芪,乙组加人参与炙甘草,丙组则添一味西域雪莲汁,助其清热而不伤阳。”孙思邈呼吸一滞:“您……早已备好?”“从你密信抵达第二日,我便开始筛选。”许元直视着他,“孙老,您是药王,但这场仗,不是您一个人打。是您、是我、是这十二个愿意把命交给医者的汉子,一起打。”孙思邈久久不语。他慢慢松开手,将蜡丸放回铜匣,又俯身,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。层层剥开,里面是一小撮暗褐色的粉末,带着一股极淡、极苦的辛香。“这是老夫用三年时间,从岭南瘴林深处寻得的‘断肠草’根须,晒干研磨,再以天山雪水反复淘洗七遍,去其七分剧毒,留其三分通络之性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它不杀虫,却能引药力直入经络深处,绕过脾胃之障,直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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