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头剧震。这老神医……竟拿自己试药!“其三……”孙思邈终于看向许元,眼神炽热如燃,“老夫要您答应一事——疫苗初成,第一支,必须注入我体内。”许元瞳孔骤缩:“不行。”“为何不行?”孙思邈笑了,那笑容苍老而锋利,“老夫行医六十载,救过万人,也误杀过三人。此生最愧者,非药石之误,而是不敢以身为引,为万民试险。”他抬起枯瘦的手指,点向自己心口:“麻风之怖,不在溃烂,而在孤绝。病人被逐出家园,活埋于荒冢,连哭声都无人听见。若此药真能斩断此链,老夫这条命,便是最好的祭品。”风雪忽然停了一瞬。天地寂静。许元久久凝视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,看着他眼中燃烧的不是求死之念,而是六十年岐黄路上从未熄灭的、对生命最虔诚的火焰。他缓缓解下腰间那枚黑玉虎符——此符乃李世民亲赐,可调西域三十六城兵马,亦可号令十万玄甲铁骑。他将虎符放入孙思邈手中。“孙老,这符,我赠您。”“若您真愿以身为引,便请您替我执掌此符三日——三日内,伊犁河谷一切军政调度,皆由您决断。您说攻,我便拔剑;您说退,我即焚营。”孙思邈低头看着掌中温润的黑玉,虎纹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会跃出扑杀邪祟。他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惊起飞鸟数只,撞碎云层,露出一线惨白日光。“好!老夫便以这副残躯,为大唐铸一座活着的界碑!”笑声未歇,远处雪原忽起异动。一匹瘦马驮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狂奔而来,马未至,人已滚落雪地,嘶声力竭:“大帅!孙神医!北坡……北坡牧帐……三百斥候全军覆没!但……但他们都还睁着眼!都还睁着眼啊——”许元与孙思邈对视一眼,同时转身。两人并肩而行,踏雪无痕。身后,周元厉喝:“列阵!玄甲卫,持盾上前!弓弩手,上破甲锥!”雪地上,三百枚新铸铜铃被迅速埋入浅雪,铃舌朝天,银丝在微光下泛着冷冽寒芒。孙思邈边走边从青竹筒中抽出一支银针,在指尖一抹,针尖顿时染上一点殷红。“大人,”他头也不回,“您说人体有军。可老夫今日才明白——最高明的将军,从不亲自挥刀,而是教士兵如何握紧自己的刀。”许元脚步一顿,随即加快。风雪再度卷起,却再也无法遮蔽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。他们走向的不是战场,而是尚未写就的史册第一页。那里没有“奸臣”,没有“统帅”,没有“神医”。只有一群不肯跪着活的人,在西域最冷的冬天里,亲手点燃了一簇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火苗。火苗很小。却足以燎原。当夜,伊犁河北岸。三百斥候伏于牧帐残垣之后,屏息如死。月光惨白,照见帐外雪地上,赫然躺着三百具姿态各异的尸体——他们确实都睁着眼,瞳孔放大,却无一丝血色,面容平静得如同酣睡。突然,雪地微微震颤。不是马蹄,不是脚步。是某种沉闷、规律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搏动。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帐帘无风自动。一股腥甜混着焦糊的气息漫开,像陈年蜜饯腐烂后蒸腾的雾。接着,雾中浮现出人影。不是大食士兵。是披着破烂黑袍的干瘪躯体,脸上蒙着烧焦的羊皮面具,面具上挖出两个黑洞,洞后没有眼珠,只有两簇幽蓝色的鬼火。他们手里拎着锈蚀的弯刀,刀尖滴落的不是血,是粘稠的、泛着荧光的黑液。为首一人缓步踏进帐中,黑袍下摆扫过地面,积雪瞬间蜷曲、发黑、剥落。他停下,缓缓抬头。面具后的蓝火,精准地锁定了帐顶横梁阴影里,一枚静静悬垂的铜铃。铜铃轻轻一晃。叮——那声音极轻,却如惊雷劈入所有黑袍人心口。为首者身体猛地一僵,蓝火剧烈摇曳,喉中发出“咯咯”怪响,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气管。同一刹那,三百枚埋在雪中的铜铃齐齐震颤,银丝嗡鸣,北斗七星纹在月下泛起微光。孙思邈站在十里外的烽燧高台上,手持显微镜改装的青铜窥筒,筒口嵌着一片磨得极薄的琉璃,镜片后,是他亲手调配的“静魄守灵散”药粉。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筒口,轻轻一吹。药粉乘风而行,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淡青薄雾,无声掠过雪原,直扑北岸牧帐。雾入帐,触蓝火。嗤——一声轻响,如沸水浇雪。所有蓝火骤然黯淡,继而扭曲、挣扎,最终“噗”地熄灭。黑袍人齐齐跪倒,捧头哀嚎,黑液从七窍狂涌,落地即蚀雪为坑。帐内,三百具“酣睡”的斥候,睫毛同时一颤。其中一人,手指率先动了动。紧接着,是眼皮。然后,是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咳嗽。“咳……水……”许元站在帐外,听着这声咳嗽,缓缓摘下左手手套。掌心,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蜿蜒如龙——那是三年前在长田县,他亲手给自己划开手臂,注入第一支减毒麻风杆菌时留下的印记。那时无人相信,连他自己都曾彻夜难眠。而此刻,他望着帐中渐渐苏醒的三百双眼睛,终于明白了自己穿越而来,真正该做的,从来不是权倾朝野,不是封侯拜相。而是让这双曾握过手术刀、也握过钢笔、更握过染血弯刀的手——稳稳托住,一个时代下坠的良心。雪,又开始下了。但这一次,落在手背上,不再刺骨。而是温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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