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布局(2/3)

案上几页手札哗啦作响。其中一页翻飞而起，恰好停在“免疫系统”四字旁，纸背一行小字赫然映入眼帘——那是孙思邈昨夜灯下补记的批注：【许公言：正气存内，邪不可干。今始信之。然正气何来？非金石草木可铸，非汤剂针砭可灌，乃日日行善、时时存仁、夜夜安眠、餐餐知味、笑则开怀、怒则疏泄、悲则倾诉、思则澄明……此即最古最真之‘扶正’法门。老朽行医六十载，竟不知医之根本，原在烟火人间。】孙思邈看到这行字，手指剧烈一颤，险些捏碎药杵。就在此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亲卫统领李恪掀帘而入，单膝跪地，铠甲铿然作响：“报！城西流民营突发疫症，三十七人高热谵语，皮肤泛红如煮虾，已有五人四肢末端发黑！”孙思邈霍然抬头：“是炭疽？还是痘疮？”李恪摇头：“症状怪异。初起似伤寒，继而皮下浮紫斑，指端冷如铁，脉象洪大而空。”许元面色一沉，立刻抓起挂在墙上的玄色大氅：“走，去现场。”孙思邈毫不犹豫，抓起药箱便跟上。刚踏出门口，忽听身后传来窸窣声响。回头一看，竟是那十二名已接种疫苗的亲卫，不知何时已整整齐齐立在廊下，人人披甲佩刀，面覆黑巾，只露出一双双沉静如水的眼睛。为首一人抱拳朗声道：“属下等，愿随堂主赴营，为第一批‘护军’！”孙思邈脚步一顿，胸口如遭重锤。护军？不，是“护正之军”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用力点了点头，转身大步追上许元背影。伊逻卢城西，流民营。这里本是吐谷浑遗民与西域商旅混居之地，如今收容着近三万因战乱、饥荒、疫病流离失所的百姓。营中帐幕破旧，泥泞遍地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羊粪与腐草混杂的酸馊气。许元与孙思邈踏入主营帐时，已有十余人躺在草席上抽搐，嘴角溢出白沫。几个赤膊汉子正用湿布反复擦拭患者额头，布上很快染满紫黑色汗渍。孙思邈蹲下身，迅速切脉、观舌、按腹、掀眼睑，眉头越锁越紧。“脉数而芤，舌绛少津，腹虽软而不拒按，眼睑内膜泛青灰——这不是外感，是毒入血分，蚀于营阴。”他忽然伸手，掰开一名少年患者的下唇，只见牙龈边缘竟有一圈细密如针尖的出血点。“坏了！”孙思邈猛然起身，声音陡厉，“是败血之症！此毒能速攻血脉，若不及早截断，半日之内，营中恐死逾千人！”帐内顿时一片死寂。许元却神色未变，只问：“可辨毒源？”孙思邈目光如电，扫过帐角一只倾倒的陶瓮，瓮中残留着半勺暗红色糊状物，散发着若有似无的甜腥气。他快步上前，用银针探入糊中——针尖瞬时转为乌黑。“是‘红沙蜜’。”孙思邈声音森寒，“天竺商贩私售的劣质蜂蜜，掺了赤铁矿粉与腐鼠血汁，久服则血瘀成毒，遇寒则暴发。”他猛地转身，对着帐外吼道：“传令！即刻封锁全营水源，所有炊具以沸水煮满半个时辰；凡接触过红沙蜜者，无论有无症状，一律隔离至东区空帐；命医官速熬‘犀角地黄汤’加减方，重用丹参、赤芍、水蛭，三刻之内，汤成送营！”他话音未落，许元已抬手：“慢。”所有人一怔。许元走到那名少年患者身边，蹲下，解开他胸前衣襟。只见其胸膛皮肤下，竟隐隐浮现出蛛网般的紫红色细线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蔓延。“这毒，不是单纯败血。”许元声音低沉如铁，“它在模仿麻风杆菌的潜伏路径——专攻微小血管，麻痹末梢神经，再循经络反噬心肺。”他抬头，目光如刀，直刺孙思邈双眼：“孙老，您刚才说，疫苗唤醒的是人体内军。”“那么——若有一支‘先锋军’，能提前奔袭至毒邪必经之路，将其截杀于未发之时呢？”孙思邈浑身一震，脑中轰然炸开一道闪电。他死死盯着那少年胸前蔓延的紫线，忽然扑到实验台前，一把抓起那支盛着减毒麻风杆菌悬液的琉璃管，又抄起旁边一只装满生理盐水的玉瓶，双手颤抖着，将悬液以一比一百的比例稀释——“大人！若将此悬液，以极细银针刺入患者手太阴肺经‘列缺’、足阳明胃经‘冲阳’、手厥阴心包经‘内关’三穴，借针刺导引之机，令减毒菌先行占据血脉要隘……是否可诱使体内免疫大军，将此毒误认为麻风余孽，从而集中围剿？”许元眸光暴涨，重重一掌拍在案上：“可行！但须加一味引经药——用羌活三钱，辛温升散，助其直入肌腠血脉！”“立刻配！”孙思邈嘶声下令。帐内医官如梦初醒，火速称药、研磨、调和。不到一刻，三支特制银针已浸入淡乳色药液之中。孙思邈亲自执针，屏息凝神，银针破皮之声轻如蚊蚋，却稳如磐石。第一针落于列缺，第二针入冲阳，第三针抵内关——针尾微微震颤，仿佛有活物在其中搏动。满帐死寂。唯有炭盆中木柴噼啪爆裂。约莫一盏茶工夫，少年喉头忽然发出咕噜一声闷响，紧接着，一口浓稠如墨的黑血喷出，溅在草席上，腾起一缕淡青烟气。孙思邈一把扣住少年腕脉——原本浮大而空的脉象，竟在三息之内，渐渐沉实，节律渐趋平稳！“有效！”他声音嘶哑，眼眶赤红，“免疫大军……真的来了！”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李恪掀帘冲入，铠甲上溅满泥点：“报！东区隔离帐中，两名初染红沙蜜者，刚刚针后半个时辰，亦呕黑血，现脉象已稳！”许元缓缓站起身，走到帐口，掀起厚重毡帘。风雪依旧狂烈，但远处天际，一抹极淡的金色，正奋力撕开铅灰色云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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