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谈判(1/3)

    次日清晨。一轮惨白的冬日从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。惨淡的阳光洒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雪原上，折射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。经过了一夜轮换休息的大唐将士们，此刻已经是精神抖擞。他们身上的明光铠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又耀眼的光芒。每一个人的眼神都犹如猎鹰般锐利。而在包围圈之中。那数万名被困了一整夜的大食残军，此刻的模样，简直比路边的乞丐还要凄惨百倍。昨天一整天的高强度厮杀，早就耗尽了他们的体力。昨天......耶梦古冷笑一声，那声音不似人声，倒像雪原深处裂开的冰缝里渗出的寒气，冷得刺骨，也冷得清醒。她没有回头，却仿佛已听见身后亲卫军统领粗重的喘息与铠甲摩擦的铿锵之声——那不是垂死之人的气息，而是困兽终于嗅到血腥味时喉咙深处滚出的低吼。“军法？”她忽然抬手，指尖直指那叛军将领，“你口中所谓的军法，可曾写明‘弑主者，当凌迟三百刀，剜目割舌，曝尸三日’？”话音未落，她猛地一掀左袖——腕上赫然一道暗红旧疤，蜿蜒如毒蛇盘踞，皮肉翻卷处尚未完全愈合，分明是新伤覆于旧痕之上。那是三日前，她被押至奥斯曼帐中跪地受审时，那人用匕首尖挑开她衣袖，逼她亲手划下的“认罪印”。“你们都见过这道疤。”耶梦古声音陡然拔高，字字如钉，“它不是我认罪的记号，是我父亲临终前，亲手用他最后一口血，在我腕上画下的‘仇’字！”人群骤然死寂。火把噼啪爆裂，火星溅起一瞬，映亮她眼中燃烧的、近乎癫狂的烈焰。就在这死寂将崩未崩之际，右侧废墟阴影里，忽有一道黑影缓缓走出——竟是个披着破烂僧袍的老者，手中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乌木杖，脸上皱纹纵横如刀刻，左眼空洞，右眼却亮得骇人。他径直走到耶梦古身侧，未行礼，只将手中木杖往地上一顿。“咚。”一声闷响，竟震得数丈内火把齐齐晃动。“阿訇……”亲卫军统领嘶哑开口，嗓音抖得不成样子。老僧没看他，只仰头望向耶梦古，枯瘦手指轻轻抚过她腕上那道血疤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公主，您还记得十二岁那年，在白狼山脚下，您替一只断腿的雪狐剜去腐肉，亲手敷上金疮药么？”耶梦古浑身一震，瞳孔骤缩。她当然记得。那只雪狐后来活了下来，每到冬至，都会叼着新鲜的野兔，蹲在她寝宫外的雪地上，静静守到天明。“那时总督大人说，‘我女儿心比雪还净，手比刀还稳’。”老僧声音沙哑如砂纸刮过石壁，“今日，您腕上流的是血，可您心里烧的是火——这火，比当年白狼山巅的烽燧还要烫。”他忽然转身，面向叛军阵列，右眼精光爆射：“尔等听真：阿里总督暴毙当夜，我亲见奥斯曼持‘大食哈里发密诏’入宫，诏书朱砂未干，墨迹尚洇——可那印章，却是三个月前才由波斯匠人私铸的假印！诏文末尾‘哈里发亲笔’四字，更是临摹自去年使团所携《圣训集》抄本——而真正圣训集，此刻正供在巴格达大清真寺第七层藏经阁，由七位阿訇日夜轮守，从未离阁半步！”此言如惊雷炸裂。人群哗然。“胡说！”叛军将领脸色煞白，拔刀指向老僧，“你这老秃驴，妖言惑众，该当……”话未说完，一支羽箭已洞穿他咽喉。箭杆犹在颤动。众人齐齐扭头——只见亲卫军统领单膝撑地，左手拄斧，右手兀自保持着挽弓之势，臂上箭创崩裂，鲜血顺肘滴落，却浑然不觉痛楚。他盯着那具缓缓倒下的尸体，一字一句，如铁锤砸地：“谁再敢污蔑公主一句，杀无赦。”风雪不知何时停了。但空气更冷了。冷得连火把都凝滞了跳动。就在这万籁俱寂、千军屏息的一刻，耶梦古忽然解下腰间那半截断匕首，反手一划——锋刃割开自己右掌掌心，鲜血顿时涌出，顺着指缝滴滴坠落，在冻土上绽开一朵朵暗红梅花。她将染血的手掌高高举起，任血珠在火光下折射出猩红光泽。“我以阿里血脉起誓——”她的声音不再嘶哑，不再颤抖，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神圣的平静，“若今日诸君随我夺回兵营、整肃纲常，诛杀叛逆，我耶梦古愿焚尽所有嫁妆，重建恒罗斯学宫；愿削发为尼三年，斋戒祷告，超度所有战死者亡魂；更愿……”她顿了一顿，目光扫过那些年轻士兵脸上尚未褪尽的稚气，扫过老兵们皲裂的手背与空荡的袖管，最后，落在亲卫军统领那张被血糊住半边的脸庞上。“……愿以我余生，为恒罗斯守门。”“守门？”有人喃喃重复。耶梦古颔首，血珠顺着下巴滑落，砸在胸前早已看不出原本纹样的金线云纹上：“对。守门。守东门，防唐军再犯；守西门，拒奥斯曼南侵；守北门，镇草原狼寇；守南门——”她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极淡，却如雪峰初融，凛冽中透出不容亵渎的庄严：“守南门，斩叛臣之首，悬于城楼之上，日日受风霜剥蚀，直到骨头烂成灰，也不许他们入祖坟安葬。”“哗啦——”不知是谁率先丢下了武器。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铁器落地之声连成一片，宛如春雷碾过冻土。叛军阵列如潮水般从中裂开，数百名士兵摘下头盔，单膝跪地，额头触地。“愿随公主，清君侧，正国纲！”声音起初零散，继而汇成洪流，最后震得整座兵营残垣簌簌落灰。耶梦古没有立刻回应。她缓缓转身，走向亲卫军统领，从怀中取出一方染血的丝帕——那是父亲生前最常擦拭佩刀的旧物。她蹲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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