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(1/2)

    许元那平静而残忍的宣告，让城墙上的大食守军齐齐打了个寒颤。古尔塔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，喘不过气来。投降，向异教徒下跪，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。更何况，一旦投降，他在大食国内的家族将面临灭顶之灾。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，刀尖直指城下的许元。“你做梦。”古尔塔的声音嘶哑而疯狂，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歇斯底里。“唐人，你不要太猖狂了。”“伟大哈里发奥斯曼的十万援军，此刻已经在路上了。”“只要我们坚......耶梦古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用沾血的指尖，轻轻抹去眼角一道未落的泪痕——那不是软弱，是滚烫的恨意在眼底烧灼出的盐霜。她翻身上马，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刚经历连番血战、衣襟尚在滴血的女子。战马嘶鸣一声，她却已端坐如松，腰背笔直如刀锋出鞘，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叛军火把，投向南城门之外那一片沉寂的旷野。那里，唐军大营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，篝火微光如星子浮沉，静得可怕，也狠得可怕。“你们说许元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？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中，“可你们忘了——魔鬼，从不与将死之人谈仁义。”她猛地勒转马头，长发在朔风中猎猎扬起，脸上血污未干，眼神却亮得骇人：“他围城半月，攻而不破，杀而不尽，留着恒罗斯这口残气，图的是什么？不是粮草，不是地盘，是活口。”“是活的、能说话、能跪下、能签契、能替他镇抚西域的活人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身边那些喘息粗重、甲胄崩裂的老将与亲卫：“古尔塔杀了阿里，屠我亲族，焚我府邸，劫我库藏——可他不敢开城迎唐军，更不敢放唐军入城清点尸首。为什么？因为他在怕——怕唐军一进城，便看见他手上染的不止是我父亲的血，还有三千忠魂的命、七万百姓的哭、八百里疆域的断碑残碣。”风雪更急了。一名亲卫军校尉突然踉跄一步，单膝跪倒，肩甲碎裂处血涌如泉，他却死死攥着半截断矛，仰头嘶吼：“公主！末将愿往！”“末将愿往！”又一人撕开胸前染血的裹布，露出胸口一道旧疤——那是三年前唐军火器轰塌城墙时，阿里亲手将他从瓦砾堆里拖出来的印记。“末将愿往！”第三声响起时，已有十余名伤兵挣扎着爬起，摘下头盔，以额触地。耶梦古没看他们，只将手中弯刀狠狠插进身前冻土，刀柄嗡嗡震颤。“好。”她吐出一个字，随即翻腕抽出腰间那枚青玉虎符——那是阿里临终前塞进她掌心的最后一物，通体沁凉，雕纹狰狞，虎目嵌银，腹下刻着一行细若游丝的粟特古文：“持此符者，见唐帅如见总督。”两名老将军浑身一震，齐声低呼：“‘白虎契’……总督竟真留了这一手？”耶梦古垂眸，指尖摩挲着虎符腹下那行小字，声音轻得像雪落：“父亲说，大唐许元，贪得狠，但守得稳；毒得烈，但信得重。他若认了契，就绝不会让契上之名，死在自己眼皮底下。”她忽然抬眼，望向南城门方向——那里，叛军正调集攻城弩车，数十架黑黢黢的巨臂已在街口缓缓抬起，寒铁箭镞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冷光。“他们以为我们走投无路，只剩南门一条生路。”耶梦古唇角一勾，笑意却冷如玄铁，“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想。”她猛然抽出插在地上的弯刀，刀尖斜指东方——那是恒罗斯东郊废弃的陶窑群，地势低洼，窑洞纵横，常年荒芜，连叛军斥候都懒得驻守。“传令——”她声音陡然拔高，斩钉截铁，“亲卫军分作三部：左军五百，披我亲兵甲胄，举我父帅旌旗，佯攻南门，擂鼓呐喊，务求声势惊天；右军五百，换叛军溃卒衣甲，自西巷绕行，待南门火起，即刻纵火焚毁北市粮仓，引叛军回援；中军千人，随我直扑东陶窑——那里，有父亲埋下的三十七口地窖，窖中存有三百匹战马、两千石精粮、四百副备用弓弩，还有……”她停顿一瞬，一字一顿：“……一封盖着总督朱印、写给许元的降书。”全场寂静。连风雪都仿佛凝滞了一息。右边老将军喉结滚动，哑声问：“公主……真要降？”耶梦古冷笑，反手将虎符按在自己左胸心口，那里衣衫早已被血浸透，却仍能清晰映出虎首银目：“降？不。是借兵。”“我要借许元的刀，砍断古尔塔的脖子；借他的营，养活我剩下的弟兄；借他的名，重立东部总督府的旗——等我站稳脚跟，再把这‘借’字，一笔一划，换成‘还’。”话音未落，远处南门方向忽地爆发出震天动地的鼓声！咚！咚！咚！三声如雷，节奏精准得如同战阵点将——那是亲卫军暗号，表示左军已就位，佯攻即刻开始。几乎同时，东边陶窑方向，一道狼烟冲天而起，在漆黑夜幕中拖出惨白长痕。叛军阵中顿时骚动如沸水翻腾：“东边起烟了！”“快！快调两队人马去堵！”“不好，他们要去挖地道！”就在敌阵人心浮动之际，耶梦古猛地抽刀劈向虚空——“走！”中军千人如离弦之箭，悄无声息地滑入东侧最深的一条暗巷。没人回头，没人迟疑，甚至连脚步声都被刻意压成雪落般的沙沙轻响。唯有那两名老将军一左一右护在耶梦古身侧，铠甲缝隙里渗出的血，在雪地上拖出两道蜿蜒猩红。他们穿过倒塌的织锦坊，跃过结冰的臭水沟，踩着坍塌半截的钟楼残垣翻入陶窑区。窑洞阴冷刺骨，壁上凝着厚厚白霜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陶土与腐草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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