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。”他说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铃身微凉。青衫人握紧它,指节咔咔作响。萧沉舟推门而出。门外,夜风骤起,卷起满地枯叶。远处,东岳山千阶石梯尽头,一盏孤灯忽明忽暗,灯下站着个瘦小身影,穿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裙,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褪色布偶——那布偶眼睛是两粒黑豆,嘴角却用朱砂点了个小小的、歪斜的笑。林挽云。她没看萧沉舟,只是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正在复明的残月,轻声问:“师兄,你说……我们烧掉的,真的是《万灵录》么?”萧沉舟脚步一顿。风拂过他耳畔,带来一丝极淡的甜香——那是林挽云幼时最爱的槐花蜜味道。可这山中,早已无槐树。他缓缓回头。屋内,青衫人仍跪在原地,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。烛火不知何时又燃了起来,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门槛外,与萧沉舟的影子,在地上悄然重叠。而那影子里,隐约可见七道暗金色锁链,正缓缓收紧。萧沉舟没回答林挽云的问题。他只是抬手,解下左眼黑绸。绸下,并非空洞眼窝。而是一只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。焰心深处,浮沉着无数细小符文,每一道,都与《万灵录》残页上的朱砂字迹,同出一源。原来他烧掉的,从来不是典籍。而是典籍的“钥匙”。真正的《万灵录》,从来不在纸上。而在每一个被它标记过的人眼里。包括他自己。包括林挽云。包括此刻,正跪在屋里、颤抖着攥紧判命铃的——青衫人。萧沉舟闭上右眼,左眼幽焰缓缓熄灭。他重新系好黑绸,转身,牵起林挽云冰凉的小手。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去国都。”林挽云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布偶,忽然踮起脚尖,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,却让萧沉舟前行的脚步,彻底凝住。风停了。叶落了。连远处那盏孤灯,也倏然黯淡。因为林挽云说的是:“师兄,我刚想起来……你左眼的烬瞳,其实不是修出来的。”“是十年前,你剜目那夜,我偷偷塞进你眼窝里的——那颗‘伪天道种’。”萧沉舟低头,看着自己牵着她的那只手。掌心,不知何时,渗出一滴血。血珠滚落,在青石台阶上绽开一朵细小的、赤金色的花。花蕊处,七道暗纹缓缓旋转。像一座,刚刚苏醒的祭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