肉，故而三年来不能言。昨夜贫道以银针引蛊，它才肯出来。”方家管事膝盖一软，差点跪倒。此时观门“吱呀”洞开，吴晔缓步而出。他未着道袍，只一身素净月白直裰，发束青玉簪，腰悬一柄无鞘短剑，剑柄缠着褪色红绳——正是昨日路边祭坛上，缚住商旅手腕的同款麻绳！“程县令。”吴晔看也不看方家人，只对程实道，“传本县令谕：即刻查封归云观，掘开香炉基座；着人搜查方氏祠堂地窖，凡发现骸骨，无论多少，尽数收敛入棺；另，调取近五年青溪县所有‘暴毙’‘失踪’‘溺亡’‘坠崖’案卷，重点核对死者生辰八字——贫道昨夜推演，此地邪祭，专挑‘庚寅’‘戊申’‘丙午’三日生人，因这三日生者，心火最旺，血气最烈，祭坛引煞，效力倍增。”程实喉头哽咽，高声应喏。吴晔目光终于扫向方家管事：“你家老爷，此刻在何处？”管事面如死灰：“老……老爷在祠堂……做法事……”“哦？”吴晔轻笑，“做法事？那正好。贫道也去上一炷香。”方氏祠堂在县城东隅，高墙深院，门楣悬“积善堂”匾，金漆剥落处露出底下暗红木色，像干涸的血痂。吴晔踏进大门，便闻到一股浓烈檀香混着铁锈腥气。正厅供桌上，十七盏长明灯排成北斗状，灯油浑浊泛绿，灯芯燃烧时噼啪爆裂，溅出细小火星，火星落地即熄，却留下米粒大小的黑斑——正是昨夜祭坛图腾的缩小版！方老爷子端坐蒲团，白发如雪，面容慈和，正捻香祝祷。见吴晔进来，他缓缓起身，双手合十：“道长驾临寒舍，蓬荜生辉。老朽正为近日频发的不祥之兆祈福，愿消灾弭祸，保我青溪一方安宁。”吴晔盯着他右手——那手背青筋虬结，拇指指腹厚厚一层茧，形状恰似握过某种窄长兵器。“方老施主，您这手，常握刀吧？”吴晔忽然道。方老爷子笑容微滞：“老朽年轻时习过几手防身拳脚，如今……”“不是防身。”吴晔截断他，“是宰人。宰的还是活人。您拇指茧子位置，正是握柳叶刃柄时，虎口卡住刃脊的位置。这茧子，磨了至少三十年。”方老爷子脸色终于变了。吴晔缓步上前，指尖拂过供桌边缘一道细微划痕：“这划痕，深浅匀称，角度倾斜十五度，与昨夜商旅腹腔刀口完全一致。您昨夜，就在这张桌上，亲手剖开了他们的心脏。”“你血口喷人！”方老爷子身后闪出一名壮汉，腰挎朴刀，怒目圆睁。吴晔看也未看他，只屈指一弹。一道银光自袖中激射而出，正中壮汉腰间朴刀刀鞘。那刀鞘竟如豆腐般被贯穿，银光余势不减，钉入梁柱，嗡嗡震颤——却是小青昨夜淬炼的银针，针尾犹带一线血丝！壮汉低头，见刀鞘上赫然穿孔，孔洞边缘泛着幽蓝寒光，分明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！“这毒，叫‘断魂引’。”吴晔声音平静，“产自广南瘴林，与陈家漆珠里的人脂，同出一源。方老施主，您与陈家合作多年，一个出人，一个出料，一个炼珠，一个养蛊，联手把持青溪漆业二十年，可对？”方老爷子嘴唇哆嗦，忽然仰天大笑，笑声凄厉如枭：“对！全对！可那又如何？！朝廷禁了一百年，禁得住吗？！这青溪的山、水、土、人，哪一样不是浸着血长出来的？！你们这些京城来的老爷，踩着干净的靴子，闻着香炉里的檀香，就以为这天下真有干净地方？！”他猛地掀开供桌锦缎——底下竟是一块青铜镜，镜面覆满铜绿，镜背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，中央凹陷处，盛着半碗暗红粘稠液体，正微微冒着热气！“看见了吗？这才是青溪的根！”方老爷子狞笑，“这镜是秦代古物，镇压此地千年地脉。每杀一人，地脉便躁动一分，镜中血气便浓一分！等血满三百六十五日，地脉崩，山河裂，青溪成泽国！届时……”他眼中燃起疯狂火焰，“届时我方家子孙，便能借滔天怨气，化为水神，永镇此地！”吴晔静静听完，忽然抬手，从怀中取出一物。不是桃木剑，不是八卦镜，而是一枚小小的、半透明的贝壳。贝壳在日光下流转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，内里隐约可见一滴湛蓝水珠，正缓缓旋转，仿佛容纳着整片东海。“你信水神？”吴晔轻声问。方老爷子一怔。吴晔将贝壳置于掌心，轻轻一吹。那滴蓝水珠倏然升空，悬于半尺高处，骤然膨胀！海水虚影凭空涌现，浪涛咆哮，水雾弥漫，整座祠堂瞬间湿冷如浸深海。十七盏长明灯的绿火在浪影中剧烈摇曳，映得所有人面孔扭曲变形。“妈祖娘娘麾下，有潮神、汐伯、漩君、渊使……”吴晔的声音混着浪涛轰鸣，字字如雷，“可从未听说，有哪位水神，靠杀人放血来修炼。”话音落，那滴蓝水珠轰然炸开！没有巨响，只有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，自贝壳深处迸发。水雾刹那凝成一条丈许长的琉璃水龙，龙目如电，龙爪如钩，盘旋一周，猛然扑向青铜古镜！“咔嚓！”镜面蛛网般碎裂，铜绿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森然白骨——竟是十七具叠压在一起的人类颅骨！颅骨眼窝空洞，口中却各自衔着一枚漆珠，珠光幽幽，映着水龙鳞甲，折射出地狱般的惨碧！方老爷子如遭雷击，踉跄后退，撞翻供桌。长明灯倾覆，绿油泼洒地面，遇水龙气息，竟“嗤嗤”腾起绿色毒烟！“你……你不是道士……你是……”他指着吴晔，手指抖如风中残烛。吴晔收起贝壳，袖袍轻拂，水龙消散，湿气尽去。祠堂重归寂静，唯有十七颗漆珠滚落在地，滴溜溜打着转，珠光映着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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