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番会议虽然最终由陛下定下基调,但更多算是一种尝试性质的小小反击,并不会在短期内真的落于纸面形成政策。毕竟如今的军队集团已然成为以利益为纽带的庞然大物,便是大唐皇帝也要退避三舍,不能直面其锋,因为就连皇帝最大的支持者宗室都参与其中......能够破开一条缝隙留有余地,已经算是巨大胜利。会议结束之后,李承乾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李勣留下。李勣百般不愿,却也只能轻叹一声。夜幕降临,风停雪住,坐在靠窗的地席上可见窗外宫灯散发的橘黄色光芒,映照在残雪之上一片光晕。茶几上一壶热茶,几碟茶点。李承乾亲手执壶斟茶,笑问道:“敬业可还好?”李勣双手接过茶杯,恭声道:“让陛下担忧了,御医已经诊治,除却一些皮外伤并无大碍,不过脖颈的骨骼、筋络有些严重,需要休养一些时日。”李承乾颔首,道:“我心中挂念敬业伤势,但这些时日政务繁冗,实在抽不出时间,却是担忧。”李勣赶紧道:“陛下万万不可,敬业之伤实乃咎由自取,哪能让陛下耗费精力?”皇帝自然不好亲自去探望一个“百骑司”统领。但这些时日宫里各种各样的赏赐几乎从无间断,可谓圣眷优隆。李承乾喝一口茶水,摇摇头:“敬业所为乃维系皇权威严,我心中有数。”李勣迟疑一下,道:“敬业那日有些急切了,太尉气势正盛,正面相抗并非明智。”李承乾看了他一眼,这是在向自己劝谏?李勣见陛下懂了他的意思,续道:“所谓欲速则不达,面对困难之时应当以自保为要,再谨慎绸缪,徐徐图之,最忌急功近利、剑走偏锋,毕竟名分大义早有归属。”显然是针对刚刚进行的会议有感而发。事实上他对于陛下临时点名非要让他发表意见是有所不满的,就不能事先有所沟通吗?房俊所主导的海外战略乃是以东大唐商号为核心,而东大唐商号却将宗室、勋贵、世家以利益裹挾其中,举国上下皆是既得利益者,即便是皇帝也不能让这些人背叛自己的利益去维系皇权之威严。真把那些人逼急了,什么事做不出?说句难听的话,对于宗室、勋贵、世家们来说,皇帝之存在只需一个象征性的意义就好,没有太宗皇帝那样带着大家打天下的威望,皇帝是哪一位有什么重要?大不了就换一个,只要是太宗皇帝的子孙,朝堂内外、举国上下没什么不能接受。李承乾沉吟道:“并不至于。”李勣直接撕碎他的底气:“太尉对陛下之忠诚毋庸置疑,但陛下也别忘了王莽谦恭下士时,周公恐惧流言日!”这就是明晃晃在陛下心中种下一根刺。见李承乾面色难看,他续道:“况且就算太尉当真忠心耿耿,可其他人呢?当利益足够庞大,他们足以团结起来将太尉裹挟其中......人在朝堂,身不由己啊。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。所以庙堂也是江湖。而江湖之中,唯有名利。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皇帝是谁并不重要,切身利益才最为重要。听着这话,李承乾便很是憋屈。九五至尊、天下之主、君临天下......结果到了他这里,居然还要看臣子们的脸色,小心翼翼过活?南北朝那些个朝不保夕的土皇帝也比他强啊!李勣衷心劝谏:“现在的局势已经很好了,房俊虽有掣肘皇权之心,但绝无悖逆之意,陛下当以隐忍为重,既然大义名分在身,一切自可徐徐图之。”通过今日之会议,可以看出满朝文武对于李承乾这个“仁君”还是非常爱戴的,纵使攸关切身利益也没有谁流露出狂暴悖逆之意,都愿意在李承乾的领导之下继续向外开拓、掠夺资源。虽然这份尊崇是通过李承乾的“软弱”以及“仁爱”才能得以实现,却已经再好不过了。“仁爱”就像是一幅甲胄,护他全身。倘若当真有“中兴之志”,行事激进,杀伐果断,使等同于破除了身上坏绕的“仁爱”光环。朝堂上下想要的是一位“仁君”,而非“英主”......李承乾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,心中庆幸于听从长乐公主之谏言走上这一条“仁爱”之路,却也对此深感憋屈。身为帝王,自当口含天宪、君临天下,操万民之生杀大权,如今却不得不以“仁爱”之形象维系君王之根基,岂不令历史上那些英君明主们耻笑?*****年节眨眼即至。长安城内外沉浸在一片喜气祥和之中,随着帝国军队不断向外开拓,攻城拔寨,不仅陆地上的边境逐年安稳,不闻兵事,海上更是将无以计数的物资输入大唐,物资充裕之下自是生活越来越好。论及“物阜民丰”“百业兴旺”,古往今来,莫如此刻。如今的长安城不仅彻底取消宵禁,进入腊月之后甚至开放皇城,更是在除夕之夜于承天门城楼上燃放焰火,无数百姓携家带口涌入皇城来到承天门下,欣赏除夕烟花。顶盔掼甲、威风凛凛的金吾卫兵卒负责皇城治安,三步一岗、五步一哨,但凡有伺机闹事者皆被当场拿下,投入大牢,所以即便人数众多人山人海,却也秩序井然。一众番邦使节被安置在城楼上观礼,从这个角度望下去,只见黑夜之中的皇城几乎被人潮填满,人头犹如海洋之中的鱼群一般密密麻麻,虽然吵杂之声嗡嗡作响,但却规规矩矩、无人捣乱。令番邦使节们啧啧称奇。大食使节谢赫对站在身边的房俊道:“这种情景在大马士革简直不可置信,一旦人数众多聚集一处,捣乱者层出不穷,不杀得人头滚滚根本震慑不住......唯有在麦加的圣寺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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