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女终于抬眸，目光澄澈如寒潭，“是庄送去的。”“庄？！”红莲失声。“不错。”紫女颔首，“去年冬至，庄自西域归来途中，绕道巫山，在一处崩塌的古祭坛下掘出此藤。她不知其用，只觉根须奇特，便采回赠予弄玉。弄玉见其形貌罕见，便一并寄来。”周清闭目片刻，再睁眼时，眸中紫光尽敛，唯余深潭般的平静：“所以，不是韩成主动为之，而是有人借他之名，行此大逆之事。此人深知庄与韩成情谊深厚，更知庄性子疏朗，不察机巧，故而设局——以庄为引，以藤为媒，以紫女为手，最终……让戮神鼎最后一片，落入真正需要它的人手中。”“谁？”白羊红沉声问。周清没有回答，只缓步踱至厅角一座青铜博山炉前，伸手拨开炉盖。炉内并非香灰，而是一捧细密银沙，沙粒之间，悬浮着数十颗米粒大小的幽蓝光点，如星子般缓缓旋转。他指尖轻点其中一颗，光点骤然亮起，映出一幅模糊影像：雪峰之巅，一座残破神庙矗立风中，庙门匾额上“刑天”二字已被风霜剥蚀大半，唯余半边“刂”字，如一道狰狞刀疤。“琅琊山。”周清道，“秦王政二十六年，始皇帝东巡至此，曾命蒙恬率三千锐士，掘开琅琊山腹三十七处古洞，搜得竹简万卷、金匮九只、青铜器百余件——其中，便有《刑天秘典》残卷三册，及一枚‘断岳血印’。”他指尖一勾，幽蓝光点倏然飞出，在空中凝成一行血色古篆：【断岳不绝，刑天不死。】“当年蒙恬将血印献于始皇帝，始皇帝却令其当场熔毁。”周清唇角微扬，“可惜，熔毁的只是赝品。真正的断岳血印，早已由琅琊山一名守陵老卒带出，辗转流落……”他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红莲苍白的脸上：“……落于韩成之手。”红莲踉跄退后一步，背脊重重撞在朱漆廊柱上，发出沉闷声响。她死死咬住下唇，直至尝到一丝腥甜，才哑声问道：“……成儿他……他知道吗？”“他不知道。”周清语气温和，却如冰锥刺骨，“他知道的，只是自己身负韩氏血脉，只是自己该为故国讨还公道。而有人，正利用这份赤诚，将他一步步推至悬崖边缘——推至，与整个天地为敌的位置。”厅外春风忽然止息。檐角铜铃不再作响。连远处溪涧流水声，也似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，戛然而止。天地间，唯余那一行血色古篆，在虚空缓缓旋转，如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。“公子……”雪儿喉头滚动，“若韩成真被操控，那白虎一族……”“白虎一族，是试刀石。”周清打断她，声音冷冽如霜，“戮神鼎需饮神血方能复生，而四灵之中，白虎主杀伐，其血最烈，最易引动鼎中凶煞。若此劫功成，鼎气将随风西渡，直贯关中——届时，咸阳宫中所有身负断岳血脉之人，无论亲疏远近，神魂皆会受其牵引，沦为鼎中傀儡。”他转身，目光如刃，直刺厅内每一双眼睛：“始皇帝，扶苏，胡亥，李斯，蒙毅，乃至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视线在红莲脸上停驻一瞬：“……乃至，所有曾在琅琊山参与过掘墓之人，及其直系血脉，皆在劫数之内。”红莲浑身剧震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她忽然想起一事——去年秋，韩成密信中曾提过，他在会稽郡一处楚国旧祠翻检残碑，发现碑阴刻有模糊铭文：“琅琊之役，匠卒三百廿六，尽数坑于山阳。”末尾，还有一行小字：“韩氏匠工，韩彻，葬于第三穴。”韩彻……是韩成高祖之名。而那三百廿六名匠卒，正是当年随蒙恬掘墓的琅琊本地人。他们……也被算进去了。“姐姐……”红莲猛地抬头，望向紫女，“那些奇花异草……庄送来的蚀骨藤……弄玉寄来的包裹……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早就被人调换了？”紫女沉默良久，终于颔首：“包裹抵达那日，我亲手拆封。但包裹上的封泥，是新的。”“谁碰过？”焰灵姬追问。“盈儿。”紫女道，“她奉我命去库房取‘冰魄蚕丝’包扎药材，路过廊下时，顺手替我接了包裹。”盈儿……那个总爱偷吃蜜饯、说话像百灵鸟般清脆的小丫头。雪儿身形一闪，已消失在厅门之外。不过半炷香工夫，她提着盈儿的后衣领回来了。小姑娘吓得脸色发青，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。“盈儿，告诉姐姐，那日包裹上，除了封泥，还有别的东西吗？”雪儿蹲下身，柔声问。盈儿牙齿打颤：“有……有一只……黑蝴蝶……停在封泥上……翅膀……翅膀上……有金点……”“金斑墨蝶。”晓梦低语，“巫山禁地特有，以蚀骨藤汁液为食，翅上金斑，正是断岳血脉印记。”厅内死寂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周清缓缓走到盈儿面前，伸手抚了抚她汗湿的额头，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：“盈儿，蝴蝶飞走后，包裹有没有变轻？”盈儿拼命点头：“变轻了！我……我还掂了掂……好像少了一小截藤根！”“藤根被取走了。”紫女接口，“用来炼制第一道‘断岳引’，引动戮神鼎残片共鸣。”“而第二道引，”周清看向红莲，“已在韩成身上。”红莲如遭雷击，双膝一软，跪倒在地。她终于明白了。紫女为何说“事情可为”，却又强调“十死无生”。因为这场局，从一开始，就不是为谋利而设，而是为……献祭。献祭白虎一族，献祭韩成，献祭所有琅琊血脉，最终，献祭整个大秦的根基。“姐姐……”红莲仰起脸，泪水无声滑落，“我要去江南。”“不行。”周清断然拒绝，“你现在去，只会加速劫数。对方正等着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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