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终被压回珠心深处,只余一声极细微、极阴冷的嘶鸣,如毒蝎尾针刮过琉璃。“藏得够久。”周清唇齿微启,声如古钟低鸣,“可你既敢露头,便莫怪我不讲昔日同门之谊。”话音落,他掌心一合,赤珠收入袖中,再无半分异样。此时,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传来,未至门前,已听蒙恬朗声:“周先生!末将来迟,请恕罪!”殿门推开,蒙恬一身玄甲未卸,肩甲犹带风霜之色,眉宇间煞气未敛,显然刚自北境驰归。他入殿后未及整甲,先抱拳深深一礼:“先生召见,必有要事。蒙恬愿闻其详。”周清迎上前,亲手扶起蒙恬,目光扫过他肩甲缝隙间凝结的霜粒,又见他左袖口内隐约露出一道未愈的灼痕——那是魔宗“阴火蚀骨掌”的痕迹。他心下了然。蒙恬,已与魔宗交过手了。“将军不必多礼。”周清引他至案前,亲手斟了一盏热茶,推至其手边,“先饮茶,暖身,再谈正事。”蒙恬接过,一饮而尽,热流滚入腹中,驱散寒意,也压下心头躁郁。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,低声道:“先生……末将在雁门关外百里,截住了一支匈奴商队。表面贩马,实则……押运三十六具青铜棺椁。棺中无尸,唯有阴气森森,棺盖内侧,皆刻‘癸未·幽’三字。”周清端坐,手指轻叩案面,节奏沉稳:“棺椁何在?”“已秘密运回咸阳,暂存北军武库地牢,以三重玄铁链锁缚,外覆朱砂符纸,日夜有十二名先天高手轮守。可……”蒙恬顿了顿,眼中掠过一丝凝重,“昨夜子时,地牢第三层,一名守卫突感心悸,倒地抽搐,口吐黑血,胸前皮肤浮现青色鳞纹,半个时辰后……化为一具干尸,肤如枯树皮,眼眶空洞,唯余两颗碧绿晶石。”周清眸光一凝。碧绿晶石?那是魔宗“炼魄化晶”之术的标志——以活人精魄为薪,炼出“幽瞳”,可窥阴阳两界,可摄生魂入幽冥。此术早已失传千年,连苍璩昔年也仅知其名,未得其法。如今再现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魔宗不仅未灭,反而得了更古老、更邪恶的传承。周清沉默片刻,忽而起身,走向殿后一座紫檀屏风。屏风绘有山河万里图,他伸手,在图中山脉交汇处某座孤峰顶端,轻轻一按。咔哒。屏风无声滑开,露出后方一间密室。室内无灯,却自有莹光流转,似有无数星辰悬浮其中。正中,一座青铜古鼎静静矗立,鼎身铭文斑驳,乃上古云篆,题曰:“承天载物·镇岳”。鼎内,三十六枚青铜片静静沉浮,每一片上,皆刻有一道血符,血色暗沉,却隐隐搏动,如活物心跳。周清伸手,拈起一片。血符骤然亮起,映照他半边面容,冷峻如铁。“这不是匈奴人的东西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是有人,借匈奴之手,将此物送入帝国腹地。目的,不是祸乱边疆,而是……动摇国本。”蒙恬肃然:“先生之意是?”“是冲着陛下而来。”周清指尖一弹,血符光芒倏敛,“此符名‘噬心引’,取三百六十名童男童女心头血,混以幽冥秽气炼成。一旦三十六符齐聚,引动地脉阴气,可使咸阳宫方圆百里,昼夜颠倒,阴阳错乱,百病丛生,贤者昏聩,愚者狂悖……陛下本就心力交瘁,若再受此秽气浸染,不出三月,必……”他未说完,但蒙恬已面色惨白。“那……可有破解之法?”周清目光扫过古鼎,缓缓道:“有。需以纯阳至宝,焚尽三十六符,再以昆仑真火,煅烧鼎身七日七夜,方可涤净阴秽,重定阴阳。”“纯阳至宝?”蒙恬皱眉,“可是传说中的太阳金精?”“非也。”周清摇头,眸中闪过一丝温润笑意,“是人。”“人?”“不错。”周清转身,望向殿外沉沉夜色,声音如清泉击石,“是合道者之心火。”“先生您……”“我来。”周清语声平淡,却如金铁交鸣,“三日后,我亲入地牢,焚符炼鼎。届时,烦请将军调集北军所有先天高手,布‘周天星斗大阵’,护持鼎炉,隔绝阴气外泄。阵成之时,不得有半分差池。”蒙恬霍然起身,单膝跪地,甲胄铿锵:“末将领命!纵粉身碎骨,亦保大阵不溃!”周清扶起他,目光如电:“还有一事。”“请先生吩咐。”“查。”周清一字出口,如剑出鞘,“查齐郡、临淄、琅琊三地,所有三年内新设之医馆、药铺、香烛店、棺材铺……凡与‘生、死、病、医、葬’相关者,逐一排查。尤其注意,是否有擅用青瓷盏、喜奉‘癸未’年历、供奉无面泥像之人。”蒙恬凛然:“是!末即刻传令!”周清点头,目送蒙恬大步离去,身影没入夜色之中。殿内重归寂静。他独自立于古鼎之前,久久未动。鼎中,三十六枚青铜片微微震颤,血符明灭,似在低语,似在狞笑。周清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一缕纯粹至极的白色火焰,无声燃起。火苗不高,却将整个密室映得纤毫毕现,连鼎身铜锈的每一丝纹路都清晰可辨。火光中,没有热浪,没有灼痛,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“正”与“净”,仿佛这火,天生便是为焚尽一切污秽而生。这是他的心火。合道至极者,心火即道火,道火即天火。他凝视火焰,低语如风:“苍璩,你躲了三十年。”“这一次……我不会再让你逃。”火焰轻轻跃动,映亮他眸中那抹久违的、锋锐如剑的寒光。窗外,东方天际,一线微白悄然浮起。春雷虽歇,剑气未消。而真正的风雨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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