拙小像静静铺展,墨痕未干,桂影婆娑,阶前落叶仿佛仍在微旋,而青砖的本来面目,正透过层层叠叠的墨色与笔意,悄然显露——坚实,朴素,沉默,却足以承托万钧。厅外,浴房方向传来小家伙们清脆笑语,水声哗啦,夹杂着争抢皂角的嗔怪与打闹。那声音如此鲜活,如此喧腾,如此……真实。白羊红立于窗畔,望着庭中桂树,忽而轻声道:“明日,我带灵儿去雍城。她想看看先祖宗庙的青铜鼎纹,也想摸摸太史令府旧藏的甲骨残片。她说,鼎上饕餮睁眼时,她听见了三百年前的钟鸣。”雪儿点头,欲言又止,终只将那方素绢小心收起,纳入袖中。烛火摇曳,将满厅人影融作一片温润暖光。无人再提朝堂倾轧,无人再忧仕途险恶,无人再虑血脉不继。因他们终于明白——所谓传承,不在高位之冠冕,不在丹书之铁券,不在庙堂之巍峨。而在阶前扫尽千重叶后,那一方青砖的本色。在稚子左手写就的歪斜墨迹里。在少女药铺中熬煮的苦香里。在少年陵工坊夯下的第一声号子里。在母亲腹中悄然搏动的微响里。在晓梦银眸深处,那一抹永不熄灭的、青蒙初启的微光里。风过庭除,桂香愈浓。而渭水东流,不舍昼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