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魔宗秘典中有残篇,且注明:“习之者,需以活人脑髓为引,三载方成。”郡守非修士,何来脑髓被取?盖聂眉峰微蹙。答案只有一种:苍璩已非纯阳之躯。他修了不该修的东西。修了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掌控的东西。所以不敢见盖聂。不是怕败,是怕失控。怕在合道之战中,那东西先一步反噬其主,暴露出连苍璩自己都不敢直视的真相。盖聂转身,木剑轻叩庙柱,声如磬鸣。庙梁积尘簌簌而落,在半空凝而不散,缓缓聚成一行小字,字字如刀刻:【琅琊有饵,饵下有钩。钩名“非人”,钩饵是你。你若不来,饵腐钩锈。你若来了……】字迹未尽,忽被一阵山风卷散,化作漫天微尘,飘向东方。同一时刻,濮阳墨家总舵。盗跖手中密信尚未收起,窗外忽有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入,叶脉泛着诡异青灰,落地即碎,化作数十粒细小铁砂,排列成一个扭曲的“卍”字。高渐离神色骤变,一把抓起桌边短笛,横于唇边,未吹,只以指腹按住笛孔,闭目凝神。三息之后,他猛然睁眼:“不对!这不是魔宗的信使!魔宗信鸽羽色靛青,尾翎带银斑,此叶……是琅琊铁杉枯叶,叶脉含铁量高出常树七倍,只生长于琅琊东山绝壁!”话音未落,班大师拄拐疾步闯入,须发皆张:“不好!东山铁杉林昨夜遭雷击,整片山崖塌陷,埋了三处暗桩!可雷……是假的!我验过焦痕,是‘赤霄雷火符’余烬,此符……只有苍璩会画!”盗跖霍然起身,袖中电光一闪,已将密信残页捏成齑粉:“他去了琅琊?他拿墨家当什么?!当诱饵?!”“不止墨家。”班大师喘息未定,从怀中掏出一枚染血的铜铃,“这是昨夜琅琊暗桩送出的最后一物。铃舌已断,内壁刻着‘七’与‘九’。七为琅琊郡七处墨家暗市,九为九位未暴露的墨家长老——他们昨夜同时收到一封无名信,信上只有一句话:‘盖聂剑下,尔等皆可活。苍璩掌中,尔等皆当死。’”屋内骤然死寂。弄玉端着新沏的雪芽茶进来,脚步顿在门槛,茶汤微漾,倒映出她骤然苍白的脸。焰灵姬倚在周清肩头,一直未言,此刻忽抬起眼,赤焰眸中火光一盛,指尖无意识掐入掌心,留下四道浅红月牙印:“非人……他把自己炼成非人了?”周清垂眸,看着她指尖渗出的血珠,未语,只抬手,以指腹轻轻拭去那点猩红。血珠离体刹那,竟在半空凝成一枚细小朱砂痣,旋即化作一缕青烟,袅袅散入虚空。“非人?”周清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如古井,“苍璩若真成了非人,盖聂便不会去琅琊。”“为何?”雪儿脱口而出。“因非人者,已不在此界因果之中。”周清抬眼,目光扫过众人,“盖聂所求,非诛一魔,乃正一道。若苍璩真蜕变为不可名状之物,合道之剑斩之无用,因果之线牵之不断,盖聂唯一能做的,是立碑封山,永绝后患。”他顿了顿,指尖轻叩案几,声如木鱼:“可他去了琅琊。”“所以他尚未蜕尽。”“尚在‘人’与‘非人’之间。”“尚有弱点。”“尚可被杀。”话音落处,窗外忽有鹤唳穿云而来。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盘旋三匝,倏然俯冲,利喙叼住盗跖方才捏碎的密信残灰,振翅掠向东南。灰烬在鹤喙中并未散落,反而聚成一线,如墨线牵引,笔直指向琅琊方向。高渐离握紧短笛,指节发白:“盖聂在借鹤传讯。”“不。”周清摇头,“他在借墨家之眼,看琅琊。”弄玉放下茶盏,指尖微颤:“公子之意……我们要派人去琅琊?”“不。”周清起身,玄色深衣垂落如墨,“你们谁也不去。”他缓步踱至窗前,目光越过庭院中正嬉戏的宁儿等人,投向极远的东方天际。春阳温煦,云影流动,仿佛天下太平,万物欣荣。可周清知道,那云影之下,琅琊海畔,正有两柄剑在无声交锋。一柄名为“正道”,一柄名为“非人”。而真正的杀招,从来不在剑锋之上。“苍璩若真想藏,天下无人可寻。”周清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钉,“可他若想借墨家之名,搅乱琅琊局势,再趁乱取走某样东西……”他微微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:“那他就必须让墨家的人,亲眼看见他。”“看见他,却杀不了他。”“看见他,却拦不住他。”“看见他,却连他要取何物,都猜不出。”“这才是他要的‘看见’。”屋内静得落针可闻。焰灵姬忽然直起身,赤眸灼灼:“他要取的……是‘琅琊石匮’里的东西?”周清未答,只抬手,指向庭院中宁儿正蹲着摆弄的一排小石子。那石子排列古怪,七颗围成一圈,中央一颗稍大,表面天然纹路竟与琅琊郡志所载“石匮图谱”分毫不差。宁儿抬头,仰脸一笑,奶声奶气:“爹爹,我在摆‘七星拱月’!雪儿姐姐说,月亮是最大的星星!”周清俯身,指尖拂过那颗“月石”,石面微温,隐有龙吟之震。他直起身,望向众人,声音沉静如渊:“苍璩要的,从来不是石匮本身。”“是石匮之下,压着的那截——断剑。”“断剑无名,长三尺七寸,刃缺三处,脊有九道血槽。”“昔年,墨家巨子六指黑侠,持此剑独闯魔宗,斩其护山灵兽,劈开九重禁制,最后……止步于苍璩闭关之地门前。”“他未破门。”“只将剑,插在了门上。”“剑在,门不开。”“剑若出,则门开。”“而今,剑已断。”“门……该开了。”盗跖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:“那截断剑……还在?”“在。”周清点头,“就在琅琊郡守府地牢最底层,镇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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