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很多事。也够很多人做很多事。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,拨了花絮倩的号码。响了很多声,没人接。再拨,还是没人接。他把电话放下,拿起外套,出门。

    云顶阁在新城大道中段,门脸不大,但深。从街上看,就是栋三层小楼,白墙黑瓦,仿古建筑,檐角挂着红灯笼。白天灯笼不亮,被雨淋着,红色褪成了浅红,像洗过很多次的衣服。门是开着的。门口没有迎宾,也没有保安。一条青石板路,从街边一直铺到门里。石板被雨淋湿了,泛着青光。

    买家峻走进去。

    大堂里很暗。不是灯坏了,是故意暗的。窗帘拉着,只开了几盏壁灯。光线昏黄,照着几张红木椅子,照着墙上的山水画,照着柜台后面坐着的一个女人。花絮倩。

    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旗袍,头发挽起来,用一根银簪子别住。手里拿着本书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看见买家峻,没有惊讶。把书合上,放在柜台。

    “买书记,稀客。”

    “电话怎么不接?”

    花絮倩从柜台下面摸出手机,看了一眼。“没电了。”她把手机放回去。“坐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没坐。他站在柜台前,看着花絮倩。“盛世建筑,以前在你老店址办公。”

    花絮倩的眼睛动了一下。很轻微,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。但买家峻看见了。

    “是。租过两年。”

    “谁租给他们的?”

    “我。”

    花絮倩站起来,走到茶桌边,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。一杯推给买家峻,一杯自己端着。她没喝,只是端着,让热气扑在脸上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云顶阁还在建设路,生意不好,我就把二楼三楼租出去了。盛世是第一个租户,签了两年合同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后来他们搬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搬走?”

    花絮倩把茶杯放下。“买书记,你这口气,像是在审我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审。是问。”

    花絮倩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笑了。笑得很淡,像茶水的颜色。“行,我告诉你。他们搬走,是因为我跟杨树鹏吵了一架。”

    “吵什么?”

    “钱。”

    花絮倩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“合同签的是两年,租金半年一付。头半年按时给了。第二个半年,拖了三个月。我去找杨树鹏要,他说资金紧张,让我宽限。我说行,再给你一个月。一个月以后,他给了。第三个半年,又拖。我又去找他。这回他不说资金紧张了,他说——”

    她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他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说,花老板,你这栋楼,早晚要拆。不如卖给我,我出高价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的眉头动了一下。“你怎么回的?”

    “我说,不卖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“然后第二天,有人来查消防。”

    花絮倩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“消防查完,说我的酒店消防不达标,限期整改。整改期间,不得营业。我把酒店关了,整改。改完,申请复查。复查的人说,还是不达标。”

    “哪不达标?”

    “疏散通道宽度不够。老楼,当初建的时候,通道是按老标准设计的。现在按新标准查,确实不够。要改,得拆承重墙。拆承重墙,楼就废了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没说话。花絮倩又喝了一口茶。“我当时就知道,这楼我保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卖了?”

    “卖了。”

    “卖给谁?”

    花絮倩放下茶杯。杯底磕在桌面上,轻轻的一声。“解迎国。”

    大厅里很静。壁灯的光,照在山水画上。画上画的是富春江,江水滔滔,两岸青山。画角题着字: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

    买家峻把目光从画上收回来。“多少钱卖的?”

    “八百万。”

    “市场价多少?”

    花絮倩笑了。这回笑出了声。笑声不大,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了一下,就散了。“买书记,市场价?那块地,在建设路,三年前的市场价,至少三千万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八百万就卖了?”

    花絮倩不笑了。她看着买家峻,眼睛里的光很复杂。有恨,有怕,有不甘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“因为有人告诉我,八百万不卖,下次来查的就不是消防了。是税务,是工商,是公安。一个一个来,查到我把楼拱手送人为止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的?”

    “杨树鹏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。不是记在脑子里。是记在心里。心里的东西,忘不掉。

    “你后来为什么不报警?”

    花絮倩转过头,看着窗外。窗外雨还在下。打在屋檐上,顺着瓦沟流下来,在窗前挂成一道水帘。“报警?报什么警?人家查消防,是依法办事。人家说通道不够宽,是事实。人家的整改通知上,公章盖得清清楚楚。你拿什么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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