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楼与楼之间拉着乱七八糟的电线,像蛛网一样罩在头顶上。路也窄了,坑坑洼洼的,出租车颠得厉害。

    司机把他放在巷子口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老楼的墙壁,墙皮剥落了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。墙上刷着大大的“拆”字,白漆写的,圈在一个圆圈里,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    买家峻走进巷子。巷子深处有一盏昏黄的路灯,灯下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韦伯仁。

    他换了一身便装,深色的夹克,领子竖着,把半张脸都遮住了。眼镜还是那副金丝眼镜,镜片反射着路灯的光,看不清眼睛里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买市长,您来了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在他面前站定:“你叫我来,想说什么?”

    韦伯仁没有马上回答。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上,又递了一根给买家峻。买家峻不抽烟,但这回接了。两个人就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,一人叼着一根烟,像两个接头的地下工作者。

    韦伯仁深吸了一口,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,被夜风一吹就散了。

    “买市长,我韦伯仁不是什么好人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很低,“我在解宝华手底下干了八年。八年里,经我手替他办的事,有白的,有黑的,也有灰的。您要查,查到最后,我跑不了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没说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
    “但我不是来求您放我一马的。”韦伯仁又吸了一口烟,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,“我是来给您送一样东西的。”

    他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黑色的,指甲盖大小,用一根红绳拴着。

    “这里面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解宝华跟解迎宾的资金往来记录。不是项目上的,是他们私人账户之间的。八年,一共四十七笔,每一笔的时间、金额、账号,全在里面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没有伸手去接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给我这个?”

    韦伯仁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很古怪,像是哭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儿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儿子?”

    “我儿子今年十二岁,上初一。上个月他们学校搞了个作文比赛,题目叫‘我的爸爸’。我偷偷看了他写的作文。”韦伯仁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,他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踩灭,“他写的是——我的爸爸是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。”

    巷子里安静极了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叫了一阵也停了。

    “买市长,我韦伯仁这辈子没干过几件对的事。但我不能让我儿子长大以后,发现他爸是个王八蛋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看着韦伯仁的脸。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,终于不再是那个标准的微笑了。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像是一个好几天没睡觉的人,忽然被人从梦里叫醒,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接过了那个U盘。

    U盘很小,落在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。可买家峻知道,这个东西的分量,比他保险柜里那份名单加起来还要重。

    “你想清楚了?这个东西交出来,你就没有退路了。”

    韦伯仁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想清楚了。想了八年,今天才想清楚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要走,买家峻叫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解宝华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韦伯仁回过头来。路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。

    “买市长,我跟了他八年,最了解他的人就是我。他这个人,疑心重,但有一个毛病——太自信。他永远不会相信,跟了他八年的韦伯仁,敢反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这句话,就走了。脚步很快,夹克的衣摆在风里一甩一甩的,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
    买家峻站在路灯下,把那个U盘攥在手心里。

    红绳从他指缝间垂下来,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。电影里有个地下党,把情报缝在衣服里,穿过敌人的封锁线。后来他牺牲了,情报送到了,战友们打开他缝得密密麻麻的针脚,里面是一张染着血的纸条,上面只有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坚持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把那根一直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,看了看,又放回兜里。

    然后他走出巷子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上车之后,司机问他去哪儿。他想了想,说了一个地址。

    赵东林住的那个小区。

    有些事,不能等。

    雨又开始下了。细细密密的,打在车窗上,把外面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一片的光晕。买家峻靠在座椅上,手插在口袋里,掌心里攥着那个小小的U盘。

    U盘被他的体温捂热了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诗来,是小时候父亲教他的,刘禹锡的竹枝词。

    东边日出西边雨,道是无晴却有晴。

    他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。出租车在雨夜里穿行,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,音量开得很低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
    买家峻睁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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