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,掏出手机,删掉了一条还没来得及发出的短信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四十分。

    买家峻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进来的是办公室副主任小秦,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做事勤快,嘴也严。他手里拿着一份快递信封,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。

    “主任,这个刚收到的。寄件人没写名字,地址写的是咱们单位。安保那边已经检查过了,里面只有一张纸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接过信封,拆开。

    里面确实只有一张纸。普通的A4打印纸,上面印着两行字,宋体,五号,居中排版。

    第一行:安置房项目的混凝土强度等级,设计是C30,实际是C20。

    第二行:检测报告在云顶阁803房的保险柜里。

    没有落款。没有日期。

    买家峻把这张纸放在桌上,盯着看了很久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纸上,纸面上细密的纤维纹路清晰可见。那两行字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光线里,像两条蛰伏的蛇。

    小秦站在桌前,大气都不敢出。他看见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一下重,一下轻。他跟了买家峻半年,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——他在做决定。

    “小秦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找一趟常部长。告诉他,就说我说的,今晚八点,老地方。另外——”买家峻把那张纸折起来,放进上衣口袋里,“这件事,出了这个门,你就忘了。”

    小秦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买家峻叫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等一下。”

    小秦回头。

    买家峻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没拆封的茶叶,递过去。“你媳妇不是快生了吗?这是金银花茶,清火的。拿着。”

    小秦愣了一下,接过茶叶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说了句“谢谢主任”,拉开门出去了。

    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沪杭新城正在拔节生长,塔吊林立,脚手架密密麻麻,像一座巨大的、正在被建造的森林。远处,安置房项目的工地上,三栋封顶的楼静静地立在那里,外墙还没有粉刷,灰色的混凝土裸露在阳光下,像三座沉默的墓碑。

    C20。

    买家峻在心里把这两个数字反复掂量。设计是C30,实际是C20。混凝土强度等级从C30降到C20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抗震等级下降,意味着使用寿命缩短,意味着三十年设计年限变成十五年,意味着几万户人家住进去之后,每一天都在和一场看不见的风险共处。

    这不是偷工减料。这是谋财害命。

    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掏出来,是一条短信。号码没有存过,但那个号码他认识——花絮倩。

    短信只有一行字:孙局到山庄了。解总带了两个女的,一个姓林,一个姓周。周是财政局预算处的。

    买家峻把手机屏幕按灭,放回口袋。他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,看那片灰色的楼群,看那些在脚手架上忙碌的工人,看远处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。然后他转身,拿起桌上的车钥匙,走出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下午三点四十分。

    云顶山庄在沪杭新城的北郊,依山而建,从外面看不过是一片普通的度假村。但买家峻知道,这道围墙后面藏着的东西,远比外面看到的要多得多。

    他没有进去。他把车停在山庄对面的一排梧桐树下,熄了火,摇下车窗。七月的风从车窗灌进来,带着柏油路面被晒了一天的热浪,混合着梧桐树叶的青涩气味。

    副驾驶座位上放着那封匿名信。那张纸已经被他折了又折,折痕处磨出了细小的毛边。他又看了一遍那两行字,然后把纸重新折好,收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
    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常军仁。

    “老买,今晚八点,我准时到。”电话那头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,背景里有翻阅文件的声音,“你收到的那封信,先不要给任何人看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了?”

    “小秦跟我说了。这孩子嘴严,但眼神藏不住事。”常军仁顿了顿,“另外,有个事我得告诉你。今天下午组织部那边收到了一份材料,是关于你的。具体内容我还没看到,但递材料的人是解宝华以前在省委党校的同学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常军仁等了几秒钟,继续说:“老买,你听我一句劝。安置房的事,可以缓一缓。你现在动,就是捅马蜂窝。”

    “老常。”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知道C20和C30的差价是多少吗?”

    “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一方混凝土,差四十块钱。整个安置房项目,混凝土用量大概十二万方。总共差价——四百八十万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四百八十万。”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声音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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