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花絮倩的情景。

    那天他去“云顶阁”暗访,装成普通客人。花絮倩亲自接待的,穿着一件青花瓷纹样的旗袍,头发盘起来,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。她给他倒茶的时候,袖口滑下去,他看见她手腕上有一道疤。

    很细。

    很淡。

    像一条褪了色的红线。

    他当时想问,但忍住了。

    后来她又见过她几次。每次都是在“云顶阁”,每次她都穿着那件青花瓷旗袍。她笑起来很好看,眼睛弯成月牙,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但她不常笑。大部分时候,她的表情都是淡淡的,像隔着一层薄雾,让人看不真切。

    有一次,他问她:“你为什么在这里?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跟平时不一样,带着一点苦。

    “你呢?”她反问,“你又为什么在这里?”

    他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她也没有追问。

    两个人就那么坐着,喝了一壶茶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窗外有雨,跟今天一样,细细密密的,像是永远下不完。

    那天走的时候,花絮倩送他到门口。

    “买家峻。”她忽然叫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他回头。

    她站在台阶上,旗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。雨丝飘到她脸上,她也没有擦。

    “小心些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就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小心些。

    当时他不明白。

    现在他懂了。

    “老常。”买家峻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说,一个人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?”

    常军仁没有马上回答。他又给自己倒了杯水,这次没有喝,只是端在手里,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。

    “我年轻的时候,”他说,“在县里工作。有一个同事,姓刘,比我大几岁,人很好。写得一手好字,过年的时候,整个县政府大院的春联都是他写的。不收钱,自己买红纸,自己磨墨,写好了挨家挨户送。谁家有个红白喜事,他都帮忙。那时候大家都穷,他能帮的就只有一把力气,但他从不吝啬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买家峻问。

    “后来他因为贪污,被判了十二年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三百二十万。”常军仁说,“二零零三年的三百二十万。他把钱藏在老家的地窖里,用塑料布包了一层又一层。被抓的时候,那些钱已经发霉了。一捆一捆的,长满了绿毛。他一张都没花过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常军仁喝了一口水。

    “他儿子得了白血病。”

    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雨声从窗外渗进来,细细碎碎的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。

    “他儿子那年七岁。”常军仁的声音很平静,“治病需要钱,很多钱。他一个月工资一千二。借遍了所有亲戚,凑了不到三万块。他去求领导,领导批了五千块的困难补助。五千块,连一个疗程的化疗都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后来他儿子死了。判刑之前死的。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,吞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说他走到那一步,是因为什么?”常军仁看着他,“是因为贪吗?是因为坏吗?都不是。是因为没办法。当一个人走到绝路上的时候,什么原则,什么底线,什么信仰,都抵不过一句‘没办法’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窗外的雨还在下。

    “当然,”常军仁说,“我说这些,不是要替谁开脱。犯了法就是犯了法,该抓的抓,该判的判。规矩就是规矩,破了规矩,就要付出代价。我只是想说——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买家峻。

    “你不要太苛责自己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我在苛责自己?”

    “你没有吗?”常军仁看着他,“车祸发生之后,你七天没回家。你把自己关在这间办公室里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你以为你在查案?你是在惩罚自己。你觉得老周的肋骨是替你断的,你觉得那个死掉的货车司机是替你死的。你觉得如果你不来沪杭新城,这一切都不会发生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常军仁没有停。

    “我还知道,你给那个司机的家属送了钱。匿名的。二十万。你让老孙帮你转交的,以为没人知道。但老孙那个人,嘴不严。他告诉我了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的嘴唇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我应该做的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人应该做这种事。”常军仁说,“你做了,是因为你心里过不去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,又点了一根。手在发抖,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点着。

    常军仁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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