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
    是一个女声。很轻,很柔,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慵懒。

    “花总。”买家峻说,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然后花絮倩笑了,笑声像猫在打呼噜。

    “买书记,您这声音中气不太足啊。我听说您出了车祸,正想着要不要去医院看您呢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来。”买家峻说,“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
    “帮忙?”花絮倩的语调里多了一丝玩味,“买书记,您上次找我帮忙,害得我的酒店被查了一个礼拜。这次又想查我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查你。”买家峻顿了顿,“想请你帮我找一辆车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车?”

    “一辆货车。套牌。车架号被磨掉了。车子在三里外的山沟里被烧了。”买家峻说,“但我知道,那辆车进过城。进城之前它在哪儿,进城之后又去了哪儿。天眼拍不到的东西,你的摄像头能拍到。”

    花絮倩不笑了。

    电话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买书记。”花絮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,“这事很危险。你要想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得很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?”

    “因为那辆车要撞的不只是我。”买家峻说,“他们今天敢在光天化日下撞一个副厅级干部,明天就敢撞你。你是做酒店的,你比我更清楚,在这些人的棋盘上,没有谁是绝对安全的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。

    然后花絮倩说了一句话。声音轻轻淡淡的,像在聊天气。

    “我的摄像头,有十二路。三路对着停车场,四路对着大堂。还有五路,对着后厨后面的那条小巷。那条巷子很窄,只能走一辆车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的手握紧了手机。

    “那辆货车,从那条巷子经过?”

    “这个问题,等您伤好了再来问我。”花絮倩的声音又恢复了慵懒,可慵懒底下藏着些别的东西,“买书记,我再多嘴一句——小心那个秘书。”

    “韦伯仁?”

    “他的眼泪是假的。我见过男人的眼泪,真的和假的,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了。

    买家峻拿着手机坐在黑暗里。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,滴答滴答,像时钟。像老黄车上的转向灯,在生命最后一刻发出的声响。他当时一定也在想事情,想明年退休之后带老伴去云南,想他女儿生完孩子后谁来带。可那些念头都终止在那一脚踩上来的油门上。

    买家峻闭上眼睛,手指一根根攥紧,直到指甲掐进掌心,疼出一片清醒。

    他按下呼叫器。

    护士来了。

    “麻烦帮我叫一下医生。”买家峻说,声音里不剩半点伤病的虚弱,“我要尽快出院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您的伤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自己的命自己负责。”买家峻看着她,不是命令的语气,是商量的,可这商量比命令更让人没法拒绝,“外面还有事在等我。”

    护士张了张嘴,最终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
    病房重新安静下来。买家峻靠着床头,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沉甸甸的夜色里。夜色里有万家灯火,有街巷如织,他要在那些街巷里找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藏在暗处,盯着他,等着他下一次走出门去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。伤口还在渗血,纱布上洇出淡淡红痕。他没擦。这点血,就当给老黄的送行酒。

    手机屏幕又亮了,还是那个隐藏号码。

    “下次,就不是车祸了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,删掉短信,关上屏幕。窗外寒星数点,沪杭新城的夜晚沉默如铁。

    他开始动手拔手背上的输液针头。

    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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