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上最难做的事,不是跟敌人拼命,而是跟看不见的敌人拼命。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,这是一句老话,老到人人都知道,但真到了暗箭射过来的时候,十个人里有九个半还是躲不开。

    买家峻从市委大院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四十分。

    沪杭新城的夜风裹着海腥味,从东边滩涂地上灌过来,把路两旁的香樟树吹得哗哗响。他站在台阶上紧了紧外套的领口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办公楼——五楼东侧还有两扇窗户亮着灯,那是纪检委临时工作组的办公室,里面的同志已经连续熬了四个通宵。

    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,包里装的不是文件,是三盒桶装方便面和两袋榨菜。工作组的人说了,今晚不把解迎宾名下那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水捋清楚,谁都不准睡觉。买家峻说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,就被组长孙真锅推出了门:“买书记您在这儿我们反倒紧张,您回去歇着,有进展我第一时间打电话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客气,但意思很明白——你是领导,你在这儿,我们不敢抽烟不敢骂娘,工作效率反倒低。

    买家峻笑了笑,就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没叫司机。司机老赵跟了他快半年,四十八岁,退伍汽车兵出身,开车稳当,嘴也严实。但买家峻今晚不想惊动任何人——老赵家里有个上高三的儿子,再有几个月就高考了,天天接送领导熬到半夜,买家峻于心不忍。他跟老赵说今晚不用车,自己走回去。

    从市委大院到他的住处,走路大概二十分钟,穿过两条主干道和一条老商业街。他走得很慢,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的事。

    今天下午,孙真锅给了他一份刚整理出来的银行流水。解迎宾名下那家叫“东海岸置业”的公司,过去三年里向杨树鹏控制的六家空壳公司转账累计超过两亿三千万。这些钱的名目五花八门——工程预付款、材料采购费、咨询费——但没有一笔有真实的业务对应。更关键的是,其中一笔六千万的资金,经手人签字的位置,赫然写着韦伯仁的名字。

    韦伯仁。市委第一秘书。市委书记身边的人。

    买家峻记得今天上午把这份材料摆在桌面上时,孙真锅脸上的表情。这个干了二十年纪检工作的老同志,什么案子都见过,但看到韦伯仁的签字时,他的手还是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买书记,这材料……”孙真国压低声音,“先压一压,等我们把证据链再坐实一些。现在拿出来,打虎不死,反被虎伤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同意了。

    但他心里清楚,这份材料压不了多久。韦伯仁在市委大院里干了八年,人脉盘根错节,纪检委里有没有他的眼线,谁都不敢打包票。一旦消息走漏,对方狗急跳墙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
    他正想着,手机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短信。没有署名,号码是一个陌生号。

    只有一行字:今晚别走商业街。

    买家峻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看前方。再往前走两百米就是胜利路商业街,从那里穿过去走一条小巷,能省五六分钟的路程。他每次步行回家都走那条路,这个习惯,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。

    他想了想,把手机收起来,转身往大路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刚走了不到十步,商业街方向传来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那声音不大,像是有人把一整袋水泥从高处扔到了地上,闷闷的,沉沉的,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低频震动。买家峻对这声音并不陌生——他在基层挂职的时候,参与过一起非法采石场的整治,现场用过膨胀炸药,爆炸声就是这个动静。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,心跳陡然加速。

    一分钟后,他的手机响了,是孙真锅打来的。

    “买书记,胜利路商业街中段发生爆炸,初步判断是土制****,威力不大,但位置很精准——就在您每天走的那条小巷入口。您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,“我今晚换了一条路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孙真锅干了二十年纪检工作,什么阴谋诡计都见过,他一个字都没多问,只说了一句:“您现在在哪儿?我派人去接您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买家峻说,“你把你手头的工作做好,我这边自己能处理。”

    挂断电话后,买家峻没有继续往前走。他站在路边的一棵香樟树下,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。他平时不怎么抽烟,只有遇到想不通的事情时才会来一根。烟草的味道在夜风里散得很快,烟雾被风吹成一条细细的白线,往东飘去。

    他在想两件事。

    第一,那个发短信的人是谁?

    第二,对方为什么要救他?

    这个问题比爆炸本身更让他不安。因为答案只有一个——有人知道这场爆炸要发生,这个人是利益集团内部的,而且,这个人选择了背叛自己的阵营。

    是花絮倩吗?

    买家峻摇了摇头,把烟头掐灭,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花絮倩知道他的行程,但她今天下午一直在纪检委接受询问,没有机会发短信。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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