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’的人,从不参加任何聚会,从不在电话里说话。所有指令都是通过最不起眼的人传递。这个‘茶客’很可能就在你们的身边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接过信封,捏在手里。信封很薄,但捏着却比一块砖还重。他把它跟U盘放在一起,贴身收好。“你今晚不要回去了。这里有间值班室,你暂且将就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了。还是回去妥当。我不回去,他们今晚就会起疑。警报一响,仓库的账本就不是我能找到的了。”花絮倩站起来,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侧着半个身子,用一种买家峻从未听过的语调说:“买主任,我爹以前教过我一句话——‘人在做,天在看’。但后来我发现,天有时候不看。天太忙了,顾不上每一个人。所以有些事,得人自己去做。你要活着回来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推门走了,走廊里响起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,一下一下,渐渐远了。

    买家峻站在原地,把那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——你要活着回来。只有知道自己可能会死的人,才会说这句话。

    凌晨两点。买家峻回到家里开始收拾行李。公文包。洗漱用品。两件换洗的衬衫,一件白的,一件蓝的。白的那件袖口磨得起了毛边,蓝的那件领子洗得发白。他把白的拿出来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到了省城不知道要待多久,衣裳不用太好,干净就行。他把公文包放在床头柜上,用手拍了拍,确认U盘和信封在夹层里不会滑出来。

    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常军仁。

    “老买,名单确认了。你们五个人的机票已经订了。知道吗,多了一张票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有人临时加塞——解宝华安排韦伯仁跟你同一天去省城,而且航班就在你旁边。座位挨着的。你说他是给你派了个随从呢,还是给你派了个狱警?”

    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。韦伯仁。这个人忽冷忽热,忽远忽近,像一盏坏了开关的灯,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秒是亮还是灭。今天他在会议室里帮自己说了那句话,明天他会不会在省城把自己卖了?

    “老常,你跟我说句实话——韦伯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然后常军仁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:“他是这局棋里最难看透的棋子。有时候像白子,有时候像黑子。但我有种感觉——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颜色。也许到最后,谁对他好一点,他就往谁那边偏一偏。像条狗。不过官场里有骨头的狗不多,有奶的也不多。他饿着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买家峻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。这一整天,从会议室到云顶阁到回家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。解宝华的调令是釜底抽薪,但他的主动请缨会不会也是釜底抽薪?谁抽谁,水落石出才知道。他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,点燃了一支烟。夜很深,深得像一口井,望不见底。

    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。一辆黑色轿车缓缓从路灯下驶过,车窗贴了深色的膜,在灯光下一晃而过,什么也看不见。那辆车在楼前转了个弯,消逝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买家峻把烟掐灭,关上窗户,扣上窗帘。他在黑暗中站了几秒,忽然咧嘴笑了一下——明天飞省城,班次特别早;那个叫韦伯仁的,还不知道自己旁边坐的是个赌徒呢。手机叮的一声响了,是一条加密短信,没有署名。只有四个字:“票已确认。”

    他删掉短信,把手机的定位功能关了,电池拆了,一起扔进抽屉里。然后他回到卧室,和衣躺在床上,闭上眼。

    那个卖馄饨的老头说过,有些路不是你想不走就能不走的。但他也说过另外一句话——走夜路的人,只要手里有一盏灯,就不怕鬼吹火。现在他的手里有两盏灯。一盏放在公文包的夹层里,另一盏——穿着深蓝色的风衣,刚刚消逝在夜色的尽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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