锐爪没有回头。她只是举起砍刀,在头顶晃了晃。像是在说——知道了。像是在说——放心吧。像是在说——我会回来的。

    巴顿走的时候,是下午。太阳很大,照在河岸区的石板路上,泛着白色的光。他站在工坊门口,右手放在门上。那只古铜色的手很稳,很准,指节粗大,掌心粗糙,像一块被锻造过的铁。他的锻造锤握在左手里,锤头上的光很亮,很稳。

    伊万站在他身边,手里也握着一柄锻造锤。是巴顿给他的那柄,锤头上的心火在跳,很亮,很稳。他比一年前高了很多,也壮了很多,脸上的胡子刮得很干净,露出下面那道从额头到下巴的疤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东境沙漠上空的星星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不跟我走?”巴顿问。

    伊万摇头。“我留在这里。学院需要人教锻造。那些孩子需要学会怎么打铁,怎么附魔,怎么把心火留在那些工具里。你教过我的,我要教给他们。”

    巴顿看着他,看着这个从冰风镇来的孩子,看着这个断了左臂、差点死了、却还站着的人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

    “你长大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伊万笑了。“你教的。”

    巴顿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只手很重,很沉,像是在把所有的力气都拍进他的身体里。

    “那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伊万点头。“走吧。我会看好这里的。工坊,学院,还有她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站在门口的艾琳,看着这个手里握着怀表的女人。

    巴顿转身,向西方走去。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拖得很长,很长,像一条永远走不完的路。伊万站在工坊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那只古铜色的手,看着那柄在阳光下跳动的锤子。

    “师父。”他喊。

    巴顿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伊万沉默了很久。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巴顿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他的肩膀在抖,他的背在抖,他的整个人都在抖。然后他举起那柄锤子,在头顶晃了晃。像是在说——知道了。像是在说——不用谢。像是在说——好好活着。

    他继续走,走进那片阳光里,走进那条他走了一辈子的路。

    格雷站在书店门口,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走。索恩走了,回北境了。锐爪走了,回南境了。巴顿走了,回西境了。塔格不在了,永远不在了。陈维也不在了,在海底那扇门后面,在那些光里,在那些永远到不了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修过很多书,钉过很多木板,打过很多铁钉。它们很粗糙,很难看,但它们是活的。它们还能做很多事。他转身,走回店里。莫莉站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一本书,在擦封面上的灰。她的头发又长长了,扎成一个马尾,露出脖子上一道很细的疤,是战争留下的。

    “都走了?”她问。

    格雷点头。“都走了。”

    莫莉看着他,看着这张满是皱纹的脸,看着这双满是老茧的手,看着这个在废墟上重建书店的人。

    “你难过吗?”

    格雷想了想。“难过。但不怕。他们都会回来的。总有一天,都会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柜台后面,拿起那本她刚擦过的书。扉页上有一行字,是维克多教授写的——“献给所有寻找真相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把书放回架上,拍了拍封面,像是在拍一个孩子的头。“会有人读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艾琳站在学院的大厅里,看着那些空着的长椅。昨天这里还坐满了人,北境的猎人,东境的守墓人,南境的战士,西境的铁匠。现在他们都走了,回各自的家,回各自的战场,回各自还没有走完的路。只有莉亚还站在讲台上,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册子,是这一届学生的名单。她的眼镜还是碎的,用胶布粘着,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梁上。但她没有换。

    “霍桑女士,”她说,“您也会走吗?”

    艾琳看着她。“不走。我留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莉亚的眼睛红了。“那您等什么?”

    艾琳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块怀表。表盘上的指针在走,那枚光在跳。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
    “等他。”

    莉亚的眼泪流下来。“他会回来吗?”

    艾琳笑了。那笑容在她那张疲惫的、苍白的、全是泪的脸上,显得很美。

    “会。总有一天,会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她走出大厅,走出学院,走进那片阳光里。街上有人在走,有推着车的商贩,有穿着制服的学生,有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。孩子们在跑,追一只猫,那只猫跑得很快,跳上墙头,不见了。孩子们笑,笑声很脆,像玻璃珠子掉在地上。她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块怀表。

    “你看到了吗?”她低声说。“他们在活。在好好地活。”

    那枚光跳了一下。很亮,很亮,像是在说——我看到了。像是在说——你们做得很好。像是在说——我在这里。我一直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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