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此正蒙古攻金时契丹义军秘藏。

    “真人西行归来,曾于蔚州收殓契丹遗骨三百具。”楚材目如寒星,“然其中二十八具骸骨,所佩弯刀乃金国镔铁局所制,时在蒙古破中都之后。”

    丘处机拈子不落,良久叹道:“中书令可知,老道俗家姓丘,讳处机,本字‘通密’?”他袖中滑出一枚铜符,上刻契丹大字——正是耶律楚材祖父任辽东路都统时的调兵符。

    “大安三年,折戟潭沉甲者中,有我胞兄丘处端。”老道闭目,“他着契丹甲,是为护渡逃难的汉家妇孺。中书令外祖父萧公,实是弃甲断后,自悬潭边古槐。”

    楚材手中黑子碎裂。三十年前旧事,史书只载“契丹部抗蒙尽殁”,谁辨其中曲直?

    “真人今日出示此符,欲全耶律氏忠名乎?”

    “欲全燕京百万生灵。”丘处机推枰而起,指向城中万家灯火,“今棋盘上黑白,可是契丹、汉、女真、蒙古?然台下众生皆血肉之躯。老道所求,不过道观一隅容流民耕种,丹炉一座炼救疫药散。”

    星移三度,楚材忽将舆图掷入观象台铜壶:“此图当随旧历而没。”又从怀中取中书省令:“即日开西山皇粮仓,设粥棚二十处——就请全真道友主持。”

    第六章黄河浊浪

    五月,黄河决曹州。急报入京时,楚材方病伤寒。丘处机不请自来,携金针施救。银针入穴时,低语如蚊蚋:“曹州渡口有全真粮船三十艘,可供抢险。”

    楚材冷汗透衣,已知此老早料水患。愈后急赴曹州,果见道士率民固堤,尹志平所乘竟是工部上月失踪的“漕验三号”快船。

    是夜,二人立于残堤。楚材忽道:“真人粮船吃水纹路,似载重物过甚?”

    “砂石麻袋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然曹州府报,去岁存粮亏空八千石。”楚材目视浊浪,“恰与三十船载量相合。”

    丘处机大笑,震落堤上积土:“好个耶律晋卿!实不相瞒,贫道以陈粮易新粮,春借秋还,略收微息以养流民——此效法贵先祖耶律履的‘漕粮循环法’。”

    楚材怔然。此法载于家传《治漕密录》,金兵破辽时已佚。

    “书在此。”丘处机自怀中取油布包裹,内见辽代蠹纸,“老道在折戟潭萧公遗骨畔所得。今完璧归赵,只求一事——请免去曹州今岁丁税。”

    月光下,楚材忽见老道道袍下摆破损处,露出内衬的蒙古“质孙宴”礼服衣角。原来去岁窝阔台大汗寿宴,唯一未出席的汉地人物,竟曾潜身赴会。

    第七章观星定历

    秋分,太宗诏修新历。释道两家各呈历法,楚材主“大明历”,全真献“长春历”。僵持不下,定于观象台实测校验。

    是夜台高三层:下层八思巴率喇嘛诵经,中层楚材布浑仪,上层丘处机设圭表。亥时三刻,荧惑犯太微垣,楚材急调仪轨,却见铜枢机括锈涩——分明遭人浸醋。

    正焦急,忽闻上层掷下绳筐,内置秦汉古式“璇玑玉衡”。尹志平传话:“家师言,中书令浑仪虽精,不若古器朴拙近道。”

    楚材抚玉衡长叹。此物测算虽缓,却正可应今夜星变。及至子时星位定,两历结果竟毫厘不差。众皆称奇,唯楚材见玉衡底暗嵌磁石——恰可微调窥管指向。

    “真人好手段。”散场时楚材低语,“磁石调仪,可是道法自然?”

    “中书令铜枢浸醋,岂非人定胜天?”丘处机微笑,“然殊途同归,皆为正朔。此非道法,乃世道。”

    十月,新历颁行,名《授时历》,融两家之长。历成宴上,楚材敬酒:“真人何以知楚材用醋?”丘处机指殿外古槐:“槐蚁嗜酸,夏日常聚枢机。贫道不过令人加倍涂蜜尔。”

    第八章密室藏机

    腊月,有司密报全真藏匿前金遗臣。楚材率兵夜围白云观,直入丘处机丹房。炉火正旺,老道端坐蒲团:“中书令来取《重阳真人碑》拓本否?”

    “请真人移步,查验地宫。”

    “此地宫乃金章宗为元妃李师儿所建冰窖,何劳兴师?”丘处机叩壁三响,石板自开,寒气扑面。内中唯见冰柱晶莹,封存数百泥偶,细观皆是流民形状。

    楚材执炬照壁,忽见冰中有反光。破冰得铜匣,开之骇然——竟是蒙古、宋、金三方兵力布防图,墨迹犹新。

    “真人作何解?”

    “贫道遣弟子四方云游,绘此舆图,特为示知:若蒙古暴虐,宋金遗民合流,大势可知。”丘处机目如深潭,“然此匣本欲于中书令锐意改制时呈上——苛政猛于虎,虎噬民,民则反之。”

    楚材默然。近日朝中贵戚确以“汉法迁缓”攻讦改革。忽有亲兵急报:后殿搜出甲胄。及至查看,却是以《道藏》雕版累成的“纸甲”,上书“道法自然”四字。

    “此甲可御箭乎?”楚材苦笑。

    “可御心火。”丘处机振衣起身,“中书令既见地宫,请看后山。”

    三千流民正于月光下结庐,田畦井然,水车轧轧。一老者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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