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道长能预知祸福?”

    “不过是观天察地,推算气数罢了。”她起身,引我至院中一台青铜浑天仪前,“你看,荧惑守心,主兵灾;辰星昼现,主易主。这天下,怕是要乱了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忽然明白她所说的“今夜”并非指我所在的时间,而是她所处的时间——天宝十四载,安史之乱前夕。

    “道长既知大乱将至,何不早做打算?”

    梅清苦笑“我一介女流,纵有通天之能,又能如何?父亲因直言天象被贬,我冒名顶替入司天台,已犯欺君之罪。如今只能藏身此寺,借修行之名,继续观天记录,以待后人。”

    她指向西厢房,门虚掩着,内里可见大量书卷。“那是我十余年心血,录自贞观至今天象变化,推演历法修订之要。可惜,怕是要随这乱世湮没了。”

    我心中一动“道长可曾想过,将知识藏于某物之中,传于后世?”

    梅清眼中闪过一丝异彩。“你怎知我有此念?”她转身入内,捧出一只木匣,打开后,正是那只天漏壶,只是看上去更新一些。

    “此壶是我与父亲共同设计,请名匠铸造。壶身内壁有螺旋纹路,可借月光投影星图;壶底暗格,能藏书简微卷。”她轻抚壶身,如对挚友,“但我尚未找到完全激活壶中秘境之法。父亲说,需‘滴珠不漏’之境,方能‘开眼通哲’。”

    我忽然想起现代物理中的量子理论,脱口而出“或许需要观察者的意识参与?壶既是载体,也是界面,需要合适的人与合适的时间点,才能打开通道。”

    梅清怔怔看着我,良久方道“你这说法倒是新奇。‘观察者’一词,颇有深意。”她沉思片刻,“如此说来,此壶非但能存储知识,更能连接不同时空的‘观察者’?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马蹄声、呼喊声。梅清脸色一变“叛军来得比预想更快!”她迅速将壶装入布袋,又将西厢房的书卷尽数搬出,堆在院中。

    “你要烧了它们?”我惊呼。

    “与其落入叛军之手,不如焚之以保秘。”梅清神色坚决,“但核心知识已藏于壶中。只望后世有缘人,能解其奥妙。”

    她点燃书卷,火光映红半边天。马蹄声越来越近,已能看见山下火把如龙。梅清将壶塞入我手中“你既来自后世,此壶托付于你。记住,天道幽微,非独人力可窥,需代代相承,方得真知。”

    “道长同我一起走!”我急道。

    她摇头微笑“我若离去,谁来拖住追兵?况且”她望向北方星空,“我的时代在这里,我的责任也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叛军已至山门。梅清推我入后山小径,自己提剑走向前院。我奔出数步回头,见她立于寺门前,道袍在夜风中飞扬,宛如一株傲雪寒梅。

    后山雾气弥漫,我按记忆寻到那处绝崖。秋兰盛开,幽香扑鼻。崖边竟有一条隐秘小径,蜿蜒而下。我小心攀爬,不知过了多久,脚下一滑,向下坠去。

    醒来时,我躺在书房地板上,天漏壶紧紧抱在怀中。窗外晨光熹微,一夜过去了。我急忙检查相机和笔记本,却发现照片上一片模糊,笔记字迹潦草难辨——似乎壶中界的事物无法被直接记录。

    但我掌中又多了一物一枚铜制发簪,簪头雕成梅花形状,正是梅清髻上所戴。

    此后数月,我每逢月圆便开启天漏壶,每次所见景象不同有时是流音寺的四季变换,有时是星象演示,有一次竟见到梅清幼时随父观星的场景。我渐渐明白,壶中存储的不只是知识,更是一个人的生命记忆,一个时代的剪影。

    最震撼的一次,我进入了一个纯白空间,中央悬浮着巨大星图。梅清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,讲解二十八宿变迁、岁差原理、彗星周期这些知识远超唐代天文学水平,有些甚至与现代天文发现吻合。特别是关于“日伴星”的推论——她认为太阳并非独居,而有暗伴星周期性接近,影响地球气候与历史周期。这理论在二十一世纪仍有争议,而她在一千多年前就已提出。

    “父亲因言此论被贬。”梅清的声音带着忧伤,“但观测数据在此,推演过程在此。后世智者,望能鉴之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次进入壶中界,是在一个秋夜。枫叶如火,梅清坐在崖边抚琴,琴声比以往更加苍凉。她已显老态,鬓有白发,但眼神依然清澈。

    “你来了。”她没有回头,“这是我最后一次在此等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道长”

    “叫我梅清吧。”她转身微笑,“这些年来,感谢你听我讲述这些无人愿听的知识。此壶将随你返回你的时代,而我将完成我的使命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使命?”

    “跳下此崖,化为此地传说。”她平静地说,“史书不会记载一个女天文家的存在,但民间传说会。传说会变形、会夸张,但核心真实将如种子深埋曾有一个女子,她窥见了天机。”

    我还想说什么,梅清却将琴推入崖下,接着纵身一跃。我冲上前去,只抓住她一片衣角。崖下云雾翻涌,忽有兰香冲天而起,云雾凝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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