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

    永和七年,洛阳城西有琴师名无弦,能奏《清徵》《流徵》之音。闻其琴者,稚子止啼,悍夫垂泪,市井无赖闻之三日不犯偷盗。时人谓之“琴圣”,然无弦终年戴青铜面具,无人识其真容。

    城南有剑客字断水,剑出如龙吟,曾于黄河畔独战三十水匪,剑不染血而匪皆自缚。其人行踪飘忽,常于月下舞剑,剑光所至,落英纷飞如雪。

    二人素未谋面,然洛阳童子歌曰:“琴动洛阳城,剑惊黄河水。琴剑若相逢,天下风雷起。”

    第一章月夜初逢

    仲秋夜,洛水之滨有富商设宴,邀无弦奏琴。画舫灯影摇曳,宾客皆锦衣玉冠。无弦独坐纱帘后,十指未动,满座已寂然。

    忽闻岸上有剑鸣铮铮,如寒泉击石。众人回首,见一青衫客立于柳梢,长剑映月,身影飘忽似鬼魅。富商家仆呵斥,青衫客朗笑:“闻琴圣在此,特来请教——琴可移人性情,剑可取人性命,二者孰高?”

    帘内无弦声如清泉:“乐动于内,使人易道而好良;乐动于外,使人温恭而文雅。剑器凶物,安能与乐并论?”

    断水长笑震落柳叶:“谬哉!剑亦有道——剑动于内,使人守正而明志;剑动于外,使人勇毅而担纲。今日愿以剑舞和琴曲,诸君且观。”

    语毕跃入舫中,宾客惊散。无弦琴音忽起,非《清徵》非《流徵》,乃失传古调《幽兰操》。断水闻之,剑势骤缓,初时如困兽挣扎,继而如醒醐灌顶,终至人剑合一,每一式皆暗合琴韵。

    曲终,剑收。断水怔立良久,忽向纱帘长揖:“十年寻道,不如一曲解惑。先生能以乐化杀心,断水拜服。”

    帘内沉默半晌,青铜面具下传出轻叹:“君本非嗜杀之人,剑有悲音。”

    是夜,二人对坐船头直至天明。侍者窃闻只言片语,有“山河将倾”“琴剑合鸣”之语,不解其意。

    第二章暗潮涌动

    三日后的黄昏,无弦于竹林小筑调弦,忽闻院外马蹄声急。一蒙面客翻墙而入,跪地奉上玄铁令牌,令牌刻狰狞鬼面——此乃“幽冥司”信物,天下最诡秘的杀手组织。

    “司主有令,请先生三月后于骊山奏《天魔引》。”蒙面客声如裂帛,“若成,赠金万两;若拒,竹林焚尽,洛阳琴师无孑遗。”

    无弦指按琴弦,七弦齐颤,蒙面客耳渗鲜血。“《天魔引》乱人心智,闻者癫狂互残,此曲失传百年,汝主从何得知?”

    蒙面客惨笑:“司主言,先生必知奏法。”言罢咬碎毒囊,顷刻毙命。

    是夜,断水提酒来访,见尸首蹙眉。无弦具告其事,断水拍案:“幽冥司近年来网罗奇人,所图非小。传闻其主乃前朝余孽,欲以邪术乱天下。”

    烛火摇曳,无弦摘下面具。断水倒吸凉气——面具下竟是一张女子面容,眉目如画却隐有剑痕,左颊刺青细如蚊足,乃前朝罪臣之印。

    “我本姓宇文,前朝太乐令之女。”无弦声若寒冰,“十六年前宫变,父因拒奏《天魔引》被凌迟,我遭黥面流放。幽冥司主,应是当年逼宫之主谋。”

    断水默然解开发髻,额间亦有刺青,纹样与无弦同。“巧矣,我乃宇文家侍卫之子,父为护琴谱《清心咒》战死。此谱专克《天魔引》。”

    二人相视,恍如隔世。窗外惊鸟乱飞,竹林沙沙如雨。

    第三章骊山迷雾

    十月朔,骊山红叶尽染。幽冥司于始皇陵侧设祭坛,高九丈,环列三百死士。司主黑袍金面,踞坐青铜巨椅,脚下跪着十余名当朝大员。

    无弦抱琴登坛,断水扮作琴童紧随。司主声如金属相磨:“闻宇文家《天魔引》需以心头血润弦,可是?”

    “需恶贯满盈者之心头血。”无弦抬眼,“司主可愿献上?”

    四下死士拔刀,司主狞笑:“牙尖嘴利。奏吧,若三刻内坛下百官不自相残杀,尔等饲蛇。”

    琴起。初时如怨妇夜泣,渐如百鬼嘶嚎。坛下官员目赤喘息,已有抽刀者。司主狂笑,忽有清越剑鸣破空——断水长剑出鞘,舞的正是《清心咒》所化剑法!

    剑光如月华泻地,琴音为之一滞。无弦十指翻飞,琴曲骤变《清徵》《流徵》交织,竟与剑鸣合成前所未有之韵律。坛下官员渐渐清醒,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司主暴怒,击碎青铜椅,黑袍下露出金色软甲:“本欲留你们奏完,既如此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山巅传来隆隆巨响。但见八百精兵涌出,帅旗书“镇北侯岳”。为首大将横槊大喝:“幽冥司勾结外邦、荼毒朝臣,今奉密旨剿灭!”

    混战骤起。断水护着无弦且战且退,至一崖边,司主率十余名高手围上。金面具碎裂,露出的脸令无弦惊呼:“叔父?!”

    竟是当年宇文家二爷宇文灼,宫变后传闻已死。

    “好侄女,”宇文灼抹去嘴角血,“《天魔引》最后一页在你处吧?交出,饶你不死。”

    “最后一页父已焚毁。”无弦冷笑,“叔父可知那页写的什么?——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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