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撞击,滔天洪水,真是曾经可能发生过的灾变?还是某个古代工匠惊心动魄的臆想,被以如此不可思议的技术铸刻下来?

    最后一瓣,第九瓣,蜷在花心最深处,受损似乎最轻,但污垢也最难清除。顾渊几乎用尽全部耐心与技巧,花了整整两日,才让它的纹路大致显露。

    并非新的场景。

    依旧是洛水,是王城,是坠落的星与滔天的浪。但这次,画面的“视角”极高,仿佛从云端俯瞰。在狂暴的天灾中央,在那本该是陨星击穿大地、万物尽毁的焦点位置,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的“图案”。

    那是一座台,台上置一仪。

    正是他们发掘出的这座青铜浑仪的俯视简图!浑仪周围,刻画着数圈旋转的弧线与刻度,方向与正常星辰运转相反,是……倒转。

    有人,在这场毁天灭地的灾难发生、或即将发生的时刻,在这浑仪旁,逆拨星轨,倒转仪枢。

    顾渊猛地站起,带翻了座椅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他胸口剧烈起伏,盯着那第九瓣花瓣,盯着那倒转的仪轨,一个荒诞绝伦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攥住了他——不是记录,是操作指南!这九瓣莲花,这耗尽心血刻画的同一场末日,或许并非为了记载,而是为了……演示某种“干预”?

    他将九瓣花瓣的纹路在脑中飞快拼合。不,不是简单的并列,它们彼此嵌套,角度衔接,当九幅画面在想象中合而为一时,呈现出的是一座以浑仪为核心的、笼罩整个洛水王城区域的、庞大而精密的“阵图”。那些星辰刻痕、山川线条、甚至人群奔逃的轨迹,都成了这阵图的一部分,而倒转的仪轨,便是启动这不可思议阵图的钥匙。

    可这一切,是为了什么?逆转一场已经发生的陨星撞击?这想法本身就疯狂得让顾渊头晕目眩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,伸手去触碰托盘中的莲花。指尖刚碰到那冰冷坚硬、纹路细密的花苞,异变陡生。

    花苞毫无征兆地,微微向内一缩,随即,那九片紧密攒聚了不知几千年的金属花瓣,竟发出极其轻微、犹如冰层初裂的“叮”声,自顶端开始,向外缓缓舒展、绽开。过程缓慢而坚定,带着一种沉睡太久终被唤醒的慵懒与精密。

    顾渊僵在原地,无法动弹,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超乎理解的一幕。

    花瓣完全展开,平铺托盘中,中心再无花蕊,而是一个凹陷的、光滑如镜的圆孔。与此同时,隔壁房间——那间存放着刚刚清理完毕、还未及仔细研究的青铜浑仪主器的房间——传来沉重、滞涩、却明确无误的金属摩擦与转动之声。

    “咯…吱…呀……”

    浑仪在自行运转。

    顾渊冲了过去,猛地推开房门。

    汽灯光下,那尊巨大、古老、锈迹未除的青铜浑仪,正发出低沉的嗡鸣。其上的环圈、窥管、日月模型,正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,极其缓慢地逆向旋转。铜锈剥落,簌簌掉下。而那些蚀刻的星辰,竟随着环圈转动,一颗接一颗地,逐次亮起极其微弱的、幽蓝色的光芒,仿佛沉睡的星魂于此刻苏醒。

    浑仪中央的主铜盘,原本模糊不清的刻度区,光芒汇聚,渐渐映照出一行清晰流转的、绝非篆隶的古奥字符。字符光芒稳定,无声悬浮。

    顾渊认得那种文字结构,与莲花花瓣上某些微刻符号同源,但此刻这行字,却直接映入他脑海,化为他所能理解的含义

    “校准协议激活。序列读取中……”

    浑仪转动声渐趋平顺,幽蓝星芒流转加速,在昏暗的室内投下诡谲变幻的光影。铜盘中央,那行古奥字符如水银流动,最终定格,光芒稍敛,变得清晰稳定。紧接着,一个音调平稳、毫无起伏,却非人声亦非任何机械之音的话语,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

    “欢迎回来,第两千四百七十一位校准者。”

    顾渊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,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坯墙上,震下簌簌灰尘。第两千四百七十一位?校准者?回来?回到哪里?

    那意识中的声音并未停止,平和地继续流淌,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钢钉敲入他的颅骨

    “本单元‘河洛之眼’,最后一次记录校准操作时长负一百七十四万九千五百三十一时辰。偏差值累积临界。本次校准窗口剩余七十九时辰。”

    “负…时间?校准窗口?”顾渊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,虚弱得可笑。他目光死死锁住那自行运转、星芒幽蓝的浑仪,还有托盘上已然盛开的金属莲花。花瓣上的末日图景,在幽蓝光晕中仿佛活了过来,洛水咆哮,王城崩摧,星坠如雨。

    意识中的声音毫无波澜,仿佛只是陈述天地初开般自然的事实

    “协议目标确保基点事件‘荧惑守心,星坠洛水’于既定时空坐标发生,偏差容限正负一刻。历史流稳定性维系依赖连续校准。您已接入校准网络。前任校准者日志摘要载入中……”

    无数破碎的画面、声音、感知的洪流,并非通过眼睛耳朵,而是直接轰入顾渊的脑海。不是连贯的叙述,是无数记忆的锋锐碎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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