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白李晦岩那句“心地本无机”的真意人心本如明镜台,不染尘埃;但历经世事,难免蒙尘。而真正的“无机”,不是避世不出,而是在红尘中依然保持镜心。

    云镜琴静静躺在锦囊中,仿佛完成了使命,再无夜半自鸣。

    六、余响

    三年后,沈清梧的琢玉轩已成金陵琴学重镇。

    某日,一青衣女子叩门求见,言欲观云镜琴。女子自称姓李,徽州人士,祖父曾传下一曲残谱,与云镜琴有关。

    沈清梧取出琴,女子却不弹,只细看琴腹铭文,泪如雨下。

    “家祖临终前说,若见‘心地本无机,云镜照翠微’十字,便是故物。”女子从怀中取出一卷焦黄琴谱,“这是云岫前辈留下的《晦岩操》,她说此曲唯有云镜琴可弹。”

    沈清梧翻开琴谱,见扉页有一行小字“琴证已现,心镜当明。寄后来者勿负清音,勿忘初心。”

    那夜,沈清梧与李氏女合奏《晦岩操》。琴声起时,满室生辉,仿佛李晦岩与云岫跨越时空而来,四人共坐,弦上诉说着未尽的言语。

    曲终,李氏女说“先祖云岫其实回来过。她在寒山寺守墓三年,每日黄昏必弹此曲。后来将琴谱托付我家,说‘待琴证重见天日时,自有知音续弦’。”

    “她为何不亲自取回血书?”

    “她说父亲沉冤得雪固然重要,但晦岩先生守密一生的高义,更需后人铭记。琴在证在,琴毁证亡——护琴即是护证,护证亦是护心。”

    李氏女离去时,留下一包梧桐籽“这是寒山寺那棵百年梧桐的种子,云岫前辈所藏。她说若有朝一日云镜琴再遇明主,可种此籽,待成材时斫新琴,续新音。”

    沈清梧将梧桐籽种在琢玉轩后院。次年春,嫩芽破土,生意盎然。

    他常常在梧桐树下抚琴,云镜琴音穿过枝叶,与风声相和。有时他觉得,李晦岩、云岫、云谦,乃至所有为心中正道坚守的人,都像这琴音一样,看似消散,实则永在。

    心地本无机,云镜照翠微。

    琴沉六十年,终有回响时。

    而那面真正的云镜铜镜,据说后来流转至一位画家手中。他观镜悟道,创“心镜画派”,专绘人心中的山水。画中总有隐约琴音,懂画的人说,那是在画一场等了六十年的知音之约。

    但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。

    梧桐叶落又生,云镜琴静默如初,等待着下一次弦动——或许在下一个六十年,或许就在明天。毕竟在无常世事中,总有些东西如镜如琴,照见本心,守住光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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