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另一只在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竟,已昏厥过去。

    陆文翰疯似的翻寻草庐。终于在灶膛暗格发现铁匣,内藏羊皮卷,绘着栖霞寺全景,其中钟楼处标红点,旁注:“虚铎悬画,实铎镇塔。塔倒铎沉,待月而鸣。”

    栖霞寺确有废塔,康熙年间毁于雷火,遗址在后山断崖。陆文翰踏着齐膝深雪赶到时,落日正熔金。断壁残垣间,他借金属探测仪搜寻——终于,在倾倒的塔基座下三尺,仪器尖鸣。

    他徒手挖了四个时辰。子夜时分,月光如洗,他的指尖触到冰凉金属。

    那是一尊青铜铎,形制与画中无二,只是布满铜绿。奇异的是,当他拂去尘土,铎身显现细密纹路:并非寻常经文,而是星宿图与数行铭文:

    “太虚为轮,光阴为辐。

    心澄者驭,可渡迷途。

    丙午月满,凤翼启符。

    莲台既现,莫忘归途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字刚落眼,怀中忽震动——是沈墨禅托他保管的残页在发烫。取出一看,撕裂处竟浮现新字迹:“……以挚诚泪滴于铎,立莲位,可开天门。”

    四、铎韵

    正月十五,酉时三刻。

    陆文翰扶沈墨禅至藏经阁。老人服过药后略清醒,指向画中白莲:“莲位……即莲心对应实地位置。我推算多年,应在寺中放生池九曲桥第三转处。”

    他们立定桥心时,月已东升。池面冰层映月,果真可见隐约车辙纹——竟是冰裂纹自然形成,与画中月轮图案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沈墨禅取铜铎悬于桥栏,老泪纵横:“四十年了……明觉大师,晚辈今日或可解您未尽之局。”

    泪珠落入铎身。

    霎时间,万籁俱寂。池面冰纹开始旋转,画中青鸾竟振翅飞出绢帛——不,是月光与阴影造成的错觉,但那光影之鸟翔舞空中,清鸣宛如天乐。

    更不可思议的是,放生池水面浮现画面:似是古寺旧貌,僧侣往来,其中一位清瘦老僧正仰观星象——正是明觉!他忽然转头,目光穿透百年时光,直抵陆文翰双眼。

    “后来者,”声音竟从铜铎传出,带着金石余韵,“汝既见吾留影,可知‘轮重’真义?”

    陆文翰福至心灵,躬身答:“可是指时间如轮,重重叠加?”

    明觉影像微笑:“善。然不止于此。”他指天,“月轨、黄道、地轴,三线今夕重合,形成‘时空褶皱’。在此褶皱中,过去现在如经折装册页,可同时翻阅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池面影像变化:现出秦郎中在月夜疾奔,怀中紧抱某物;又现冯会长青年时在藏经阁偷换书页;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场大火——正是废塔遭雷击燃烧,而年轻时的沈墨禅冒死冲入火场,从塔心抢出一铁匣……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!”陆文翰惊呼,“秦郎中先发现铜铎秘密,冯会长为独占而隐瞒,沈前辈则为护铎而伤——你们三代人,早因此画结缘!”

    沈墨禅泣不成声:“不错……那夜我抢出的是半部《铎韵谱》,明觉大师以密文写成。我研究四十年,方解出今夜之局。”

    明觉影像渐淡:“《凤莲图》实为钥匙,铜铎是锁芯,月象是时辰。三者具足,可启‘观世窗’一炷香——然切记,仅可观,不可涉,否则永困褶皱。”

    池面开始浮现更多历史片段:靖难之役的血火、郑和宝船的帆影、秦淮河畔的灯火……时空如绫帛铺展,所有瞬间同时绽放。

    五、归途

    就在此时,陆文翰瞥见诡异一幕:在万历年间片段里,有位锦衣卫指挥使,面貌竟与冯会长一模一样!那人深夜访明觉,威逼利诱索要“长生之术”。

    明觉叹道:“世间岂有长生,唯有观长生。”他示以星图,“待六甲子后,天象再现,可观百代兴衰,此即‘长生眼’。”

    指挥使贪婪记录,却不知明觉在星图中暗藏机关——若心术不正者依图行事,必遭反噬。画面快进,那指挥使果然在尝试“观天”时中风癫狂。

    陆文翰寒毛倒竖:原来冯家与这画的孽缘,早在四百年前已种下!冯会长祖上便是那指挥使,世代寻求破解反噬之法,终在冯会长这代遭报应。

    更惊人的是,在崇祯年间的片段中,出现了年轻明觉——不,那时他还未出家,竟是位钦天监官员!因直言天象获罪,逃亡途中得高僧点化,方悟“以艺载道”,遂绘此画藏天机。

    子时三刻将至,月正中天。

    所有影像开始倒流,如百川归海涌向铜铎。铎身由青转金,发出前所未有的清鸣——不是一声,而是三重和音交织,仿佛过去、现在、未来同时在振动。

    沈墨禅忽然指向池面:“看!”

    最后定格的影像,竟是此刻的藏经阁:画中莲瓣完全绽放,莲心不是莲子,而是一面微型铜镜,镜中映出的正是九曲桥上的他们自己!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……”陆文翰颤抖,“画中莲是镜,池中影也是镜,我们观历史时,历史也在观我们——这就是‘心镜澄明’的真意!”

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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