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将魂魄封于莲中,”镜中萧莲生现出身形,比之前清晰许多,“以九十七年修为,换一次‘轮重月满’。陆始安,你听好:凤泊轮非窥时之器,它是锁。”

    “锁?”陆泊对镜发问。

    “锁住一个错误。”萧莲生影像开始波动,“大业十二年,我第一次转动凤骨轮,无意中打开了‘时之罅隙’。有一物自罅隙逃出,潜入人世,它无形无相,唯借月满之夜显形。此后的战乱、瘟疫、朝代更迭,背后皆有它的影子。”

    “何物?”

    “月魇。”萧莲生一字一顿,“月之暗面所生精魅,以人心欲念为食。它诱隋炀帝穷奢极欲,引十八路反王逐鹿,令贞观初年蝗疫不绝…皆因我那一次转动。”

    陆泊寒意彻骨:“如何锁之?”

    “须在四时满月夜,分四次转动凤泊轮,每次以我血诗为引,重演当年开罅之景。待四转完成,罅隙将重新开启一瞬,你可将月魇逼回。然此法凶险——持轮者可能永困时隙,不入轮回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何选我?”

    镜中萧莲生笑了,那笑容凄美绝伦:“因为你是我的‘莲合似初生’。我死之时,你生之初。你掌中轮印,是我以血咒所刻。你我不是母子,却胜似母子——你是我的续命,我的赎罪,我在这世间留下的唯一‘生’机。”

    她伸手,似要抚触镜面:“第三次转动在冬月十五,记住,‘轮重对月满’时,你会看见真相。最后的真相。”

    影像消散。陆泊瘫坐观星台上,掌中轮印隐隐发烫,如母胎记忆。

    六真相

    冬月十五,陆泊重返永安宫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直接潜入太液池底。奇的是,池水竟自动分开,引他至铁莲所在。莲已重开,镜面澄明如冰。

    “轮重对月满。”

    镜中没有幻象,只有萧莲生本人——或者说,她的残魂。青衣湿透,长发如水草飘散,她坐在铁莲中,如坐莲台。

    “时间不多了,”她开口,声音直接在陆泊脑中响起,“月魇已察觉你的行动。今夜它会现身,阻你第四次转动。”

    “告诉我全部。”陆泊握紧凤泊轮。

    萧莲生幽幽一叹:“我的故事,只说了一半。大业十二年那夜,我不仅打开了罅隙,还做了一件逆天之事——我窥见了自己的未来,看见我将投池而死,陆明渊会流放至死,我们的孩子将孤苦一生。我不甘心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用禁术,将腹中胎儿的时间抽离,封于凤骨轮中。我死,孩子本应同死,但我令他停滞在将生未生之时,直到九十七年后,有合适的身躯可承其魂。”萧莲生眼中血泪滑落,“那个身躯,就是你,陆始安。”

    陆泊如坠冰窟:“我是…借尸还魂?”

    “不,你是完整的‘新生’。”萧莲生急切道,“那农妇所怀本是无魂死胎,我将我儿魂魄注入,借其腹重生。你掌中轮印,是两重魂魄融合之证。你既有陆氏血脉,亦有我萧氏时轮血脉,是以能驭凤泊轮如臂使指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的记忆…”

    “我封印了你前三岁记忆,以免孩童承受不住真相。你幼时多梦魇,梦见青衣女子投池,那便是魂识深处的记忆碎片。”萧莲生伸手,隔着镜面轻触陆泊脸颊,“这些年,我一直在铁莲中看着你长大。每次月满,镜面可映长安,我见你蹒跚学步,见你诵诗习字,见你入钦天监…九十七年孤寂,唯有此刻值得。”

    陆泊泪流满面,却不知为谁而流——为自己?为萧莲生?还是为那个从未真正出生过的“萧氏遗孤”?

    “第四次转动在腊月十五,”萧莲生语气骤肃,“届时四诗合一,罅隙重开。月魇必全力阻挠,它可能会…”

    话音戛然而止。镜面忽然漾起黑斑,如墨滴入水,迅速蔓延。铁莲剧烈震动,池水翻涌如沸。

    “它来了!”萧莲生惊呼,“快走!记住,腊月十五子时,来此完成最后…”

    镜面炸裂。陆泊被巨浪冲出水面,重重摔在石基上。腰间凤泊轮疯狂鸣响,十二齿逆向飞转,玛瑙红得滴血。

    池面浮起一道黑影,无形无状,却吸尽周遭月光。所过之处,残荷尽枯,石基崩裂。黑影中传来笑声,非人非兽,是千万种欲望的混响:

    “九十七年了…萧莲生,你锁不住我…这孩儿,终究要成为我的新躯壳…”

    陆泊挣扎起身,咬破食指,以血在掌心轮印上重描。轮印金光大盛,与凤泊轮共鸣,化作一道光罩护住全身。

    黑影撞上光罩,发出刺耳尖啸:“时轮血脉!好…很好…待我吞了你,便可真正入世,再不必借月显形…”

    “你休想。”陆泊一字一顿,“腊月十五,我必让你永归虚无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奔离废宫。黑影未追,只留下阵阵诡笑,在池面回荡不绝。

    七终章:铎韵拟鸾声

    腊月十五,长安大雪。

    陆泊最后一次检查行装:凤泊轮、铜镜、袁天罡遗笺、还有一副手绘星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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