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迪克猛地抓起另一个接收器,屏幕上的无人机画面仍在传输。哈翁正在巴扎里与店主交谈,安然无恙。这意味着信号通道畅通,但引爆指令没有被执行。

    只有一个可能:炸药本身出了问题。

    他颤抖着手,开始检查。塑胶炸药完好,雷管就位,线路无破损。最后,他看向那个铅玻璃安瓿——钋-210的容器。然后,他发现了。

    安瓿是空的。

    不,不是空。里面有一张卷成细条的纸。萨迪克砸碎铅玻璃(徒手,碎屑扎进掌心),抽出纸条,在头灯下展开。字是用打字机打的,波斯文,只有一行:

    “礼萨上校的儿子,你父亲死于必要的谎言,但你可以选择真实的活。”

    落款是一个印章图案的拓印。萨迪克认得那个图案——革命卫队情报部绝密档案室的封蜡印。

    血液瞬间冻结。

    这是陷阱。从一开始就是。独眼老者是内鬼,整个行动是清洗计划的一部分,目的是引出所有潜伏的复仇者,一网打尽。而他现在,像只老鼠,在预设的管道里等死。

    愤怒。耻辱。绝望。但下一秒,所有这些情绪被一个更冰冷的现实覆盖:如果这是陷阱,那此刻地面上——

    他扑向格栅,透过缝隙向上看。检修腔上方,那个窨井盖的边缘,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是液体,乳白色,正从盖缝渗入,滴落,在头灯光柱里拉出细长的银线。

    汽油。

    “不——”

    火焰吞没了一切。

    卷十余烬

    哈翁听见了爆炸。

    声音沉闷,从地底传来,像巨兽的呜咽。巴扎的石板地面微微震动,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。人群惊慌张望,保镖们瞬间组成人墙,但哈翁站在原地,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——菲尔多西街。

    “领袖,必须立刻离开!”侯赛因急声道。

    哈翁没动。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藏红花、皮革、灰尘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记忆深处的味道。是烧焦的人肉味。1981年党总部爆炸后,他在废墟里闻了整整三天,那种味道渗进鼻腔,四十五年不曾散去。

    “多少人?”他问。

    侯赛因按住耳麦,快速询问,脸色逐渐苍白:“菲尔多西街三段发生地下管道爆炸,初步判断是瓦斯泄漏引发。目前……目前伤亡不明,但爆炸点上方正是我们原定路线经过的窨井盖。”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巴扎里数千人屏息等待。他们看着这位统治伊朗四十七年的老人,看着他佝偻的背,颤抖的手,看着他在灰尘飘落的光柱中缓缓睁开眼。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,又有什么东西在灰烬里重新凝聚。

    “去现场。”哈翁说。

    “可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说,去现场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的钉子,“如果那是给我的棺材,至少让我看看谁为我陪葬。”

    车队转向,驶向菲尔多西街。越靠近,焦糊味越浓。街道封锁,消防车、救护车、军警车辆挤作一团。哈翁下车时,看见那个窨井盖被炸飞,井口冒着黑烟,像大地上一个溃烂的伤口。

    救援队长跑来汇报:“地下十七米处发现一具尸体,男性,严重烧伤,身份不明。爆炸物为C4塑胶炸药,但……但引爆装置故障,未完全起爆。另外,现场检测到放射性物质痕迹,初步判断是钋-210,已封控。”

    钋-210。哈翁咀嚼这个词。不是简单的刺杀,是处决,是公开的、缓慢的、仪式性的毁灭。他忽然很想笑。原来如此。原来他们恨他到这种程度,恨到不愿给他一个痛快,要让他腐烂在全世界镜头前。

    “领袖,请立即撤离辐射区!”侯赛因几乎在哀求。

    哈翁却向前走去,走向那个井口。保镖想阻拦,被他用目光逼退。他站在井边,向下看。黑烟涌出,刺得他流泪。在泪眼模糊中,他仿佛看见四十七年前的自己,也站在这样一个洞口边缘——党总部炸出的弹坑,深达十米,里面是同僚的残肢碎肉。那时他害怕,但更多是兴奋,因为空出的位置将属于他。

    现在,他站在另一个洞口,向下看。下面只有一具无名尸体,和一场未完成的谋杀。

    “查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查清他是谁,为什么恨我。给他立块碑,碑上写……”他停顿,思考,“写:‘这里埋葬着一个试图改变历史的人。’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,走向防弹车。背影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枯叶,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,稳得像在走过一条早已铺好的、通往终点的铁轨。

    车门关闭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。丙午年正月的太阳升起来了,苍白,冰冷,像一枚磨薄的银币,悬在德黑兰上空。

    尾声未雪

    三周后,领袖官邸。

    哈翁躺在病床上,输液管像透明的藤蔓缠绕手臂。放射性检测结果出来了:他的衣物、鞋底、甚至呼吸道拭子里,都检测到微量钋-210。剂量不足以致命,但足以让他的白细胞计数在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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