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。岂料皇帝竟能传出密诏,更不料崔琰敢真举兵。“主公,不如……”贾充做了个斩首手势,“一了百了。”司马昭沉默良久,摇头:“杀之,则坐实篡逆之名。不杀,尚可辩白为‘清君侧’。”他顿了顿,“况且,崔琰之子还在洛阳。”第六章·抉择二月初三夜,洛阳废宅。皇帝高热不退,呓语不断。崔玠用雪水为他敷额,触手滚烫。赵破虏外出寻药,两个时辰未归。“水……”皇帝喃喃。崔玠取水喂之,皇帝忽然睁眼,目光清明得骇人:“崔卿,朕梦见高祖了。他说,曹氏欺他孤儿寡母,夺了汉家天下,如今司马氏又欺朕,这是报应。”“陛下休要胡想。”“不是胡想。”皇帝惨笑,“天道轮回。朕无子,大魏气数已尽。这血诏,不过尽人事罢了。”他抓紧崔玠的手,“卿出去后,告诉崔琰:若事不可为,可自立。总好过江山落入司马氏之手。”崔玠大骇:“陛下!”“朕是真心。”皇帝喘息着,“这半年幽禁,朕想明白了。什么皇权富贵,不如百姓安宁。崔琰是能臣,若他为帝,天下或可少乱数年。”说着又昏迷过去。崔玠跪在榻前,泪流满面。这一刻他忽然懂了父亲为何犹豫——这不是忠奸之辨,是天下苍生的抉择。子时,赵破虏满身血迹归来,带回伤药,也带回噩耗:“公子,司马昭要将夫人……悬尸城外。”崔玠脑中“嗡”的一声。母亲去岁病故,灵柩暂厝城外慈恩寺,原待父亲归乡合葬。司马昭此举,是要逼父亲阵前失智。“还有,”赵破虏声音发颤,“司马冲今早去了质子府,将服侍您的书童小安……凌迟,尸块分送各营。”崔玠跌坐在地。小安才十四岁,是他乳母之子,陪他读书十年。离幽州那日,小安笑着说:“公子早去早回,我给您温着桂花酿。”“赵叔,”崔玠抬头,眼中有血丝,“我要出城。”“不可!此刻四门戒严……”“我要出城。”崔玠重复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母亲生我养我,不能让她曝尸荒野。小安随我十载,不能让他白死。”赵破虏盯着少年,忽然大笑:“好!这才像崔家的种!末将陪公子走一遭!”第七章·义尽二月初五,拂晓。崔琰一夜未眠。案上摆着三封密信:一是谢蕴所书,言“皇帝病重,恐不久于世”;二是王浚所问“若天子崩,当立何人”;三是细作来报,洛阳城外悬尸,确系崔夫人。亲兵突然闯入:“使君!城下……城下来了一人!”崔琰疾步登城。晨雾中,一骑缓缓行来。马是白马,人着缟素,怀中抱着个陶罐。到得护城河前,那人下马,卸下风帽。“玠儿?!”崔琰失声。崔玠抬头,面色苍白如纸。他举起陶罐,声音嘶哑却清晰:“父亲,儿迎母亲回家了。”城上寂静。良久,吊桥缓缓放下。崔玠过桥,登城,跪地奉罐。崔琰颤抖着手接过,陶罐尚有余温。“母亲遗愿,与父亲合葬于祖茔。”崔玠叩首,“儿不孝,未能全母亲身后哀荣。今司马昭以母尸相挟,欲乱父亲心神。儿思之,母亲生前常言‘死者为大’,岂可因亡躯而误生者大业?故夜盗母骨,火化而归。”崔琰开罐,见内中骨殖洁白,隐有檀香。他老泪纵横:“你如何盗得?”崔玠不答,解衣。但见背上纵横十数道伤口,深可见骨,草草敷着金疮药。赵破虏在城下大喊:“公子独闯敌营,杀七人,焚尸夺骨,身中十三创!是条汉子!”崔琰抱住儿子,痛哭失声。三军动容,皆掩面。良久,崔玠挣脱父亲,自怀中取出血诏与皇帝口谕,细细禀告。最后说:“陛下言,若事不可为,父亲可自立。然儿以为不可。”“为何?”“父亲举兵,乃为‘忠义’二字。若自立,与司马昭何异?天下将谓父亲假勤王之名,行篡逆之实。届时人心离散,大事去矣。”崔玠喘了口气,“儿有一策:若陛下不讳,当从宗室中择贤者立之。父亲可效周公,辅政安民。待天下平定,归政还权,则名垂青史。”崔琰凝视儿子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少年。他忽然想起儿子出生那日,天现异霞,相士说“此子非常,然恐不寿”。当时只当妄言,如今……“父亲,”崔玠突然呕出一口黑血,勉力笑道,“儿不行了。剑上有毒……赵叔为儿挡了三箭,死在城外十里坡。他说……沈将军的恩,还清了。”言罢,气绝。崔琰抱着儿子尸身,一动不动。旭日东升,照在他斑白的鬓角上。三军肃立,唯闻北风呜咽。午时,崔琰下令:全军缟素,以哀世子。白幡如雪,漫山遍野。崔琰亲为儿子浴身更衣,见崔玠怀中掉出那枚血玉珏,已被鲜血浸透,红得刺目。“玉在,人在。”崔琰惨笑,将玉珏贴在胸口,“玠儿,为父……带你回家。”终章·照胆三月十五,两军决战。崔琰白衣白甲,亲率中军。阵前,他将血诏高悬纛旗之上,对三军道:“今日之战,非为功名,非为富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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