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跟着两名穿中山装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“傅馆长!”孟文石惊呼。

    来者是国立历史博物馆馆长傅斯年。他缓步走进,先向各位使节夫人颔首致意,然后对郑世钧说:“小郑,你回去吧。这里的事,由我处理。”

    郑世钧还想说什么,傅斯年摆摆手:“沈观澜先生三天前找过我,把一切都说了。这瓷枕,是他仿制的,不是古物,不受《古物保存法》限制。真正的《寰海同心图》,他早已捐给博物馆,就在我办公室里。”

    满座皆惊。

    傅斯年走到桌前,轻抚瓷枕:“观澜是我的学生。他一生痴迷中外交流史,这瓷枕是他花了十年时间,寻访各国工匠,才制成的。他说,真正的文物会腐朽,但文明交融的‘道’,应该用新的形式传承下去。所以他做了这个枕,设了这个局,把各位‘请’到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环视众人:“今日之会,看似偶然,实是观澜精心设计。他研究了各位的背景:九位大使夫人,都来自有深厚手工艺传统的国家,且在本国都致力于妇女教育、文化传承。四位中国来宾,也都是文化、教育、商业、外交的代表。十三人,正是重启‘金兰之契’的最佳人选。”

    刘海英女士问:“那沈先生本人呢?”

    傅斯年沉默片刻:“他完成了这件事,就去完成另一件事了——去寻找赛义德王子当年说的那片青花瓷盘,和卡邦戈酋长说的那块石碑。他说,金兰之契的第一代,用生命立约;第二代,用青春守约;到了我们这第三代,该用行动践约了。”

    他展开一幅卷轴,是沈观澜的笔迹:

    “致金兰之契第三代诸君:见字如面。当你等读到此信时,余已在海上。余将循郑和旧航,访当年遗迹,集新的故事、新的信物。期以三年,当携新契以归。瓷枕暂存傅师处,待三年后,与余所集之物,共展于天下。望诸君在此三年间,以各自方式,续此契约。或办学传艺,或商贸互通,或著书立说,或 simply,成为朋友。诚如先父所言:金兰之契,不在形式,在真心;不在言语,在行动。愿三年后,你我在泉州重聚,共看涨海声中,万国船来。沈观澜顿首,丁卯年春。”

    信末附一行小字:“又及,瓷枕底座夹层,有湛露花七朵,可取出分之。此花遇纯心则开,可鉴金兰之谊。”

    孟文石忙检查瓷枕底座。果然有个暗格,推开,七朵干花,颜色如旧。

    阿卜杜取出一朵,放在茶盏中,注入清水。奇迹发生了:干枯的花瓣在水中缓缓舒展,由靛蓝变为淡紫,最后绽放如新,花心吐出金蕊,满室幽香。

    一朵,两朵,三朵……七朵花在水中次第开放。

    “湛露,湛露,”傅斯年轻声吟道,“《小雅》有云:‘湛湛露斯,匪阳不晞。’意为浓重的露水,不见阳光不干。这花以此为名,恰如其分——真诚的友谊,如露水般清澈,如阳光般永恒。”

    十三个人,十三只手,共同托起那盛开的湛露。

    窗外,不知何时聚了一群鸽子,在蓝天中盘旋,如一个巨大的圆环。

    第五章大圆环

    三年后,1930年4月28日。

    泉州港,涨海声中,千帆林立。最大的那艘福船上,挂着一条横幅:“金兰之契:海上丝绸之路艺术交流展”。

    船上人头攒动。孟文石站在甲板上,看着港口方向。这三年来,他遵照沈观澜的嘱托,将漱玉斋改为“东西文化交流中心”,举办了十七场展览,翻译了八部非洲史诗,还促成了北平与桑给巴尔结成友好城市。

    阿卜杜站在他身边,皮肤被海风吹得更黑亮。他刚刚完成了《郑和船队在非洲》的专著,这是他第十次来中国。

    刘海英女士带着中国东方文化研究会的团队,正在布展。展厅中央,就是那只天青釉瓷枕,但它现在被放置在一个特制的转台上,缓缓旋转,枕内壁的刻文通过镜面反射,投影在四周幕布上,形成流动的光影。

    四周的展柜里,是这三年来收集的“新契”:埃塞俄比亚的“所罗门王与示巴女王”史诗汉译本,用羊皮纸和宣纸双语对照;贝宁的青铜浮雕“葡萄牙商人与贝宁国王”,旁边配着中国水墨画“郑和赠礼图”;马里的泥染布“星空图”,与中国的“二十八宿图”并挂;还有摩洛哥的几何瓷砖,与中国的冰梅纹窗棂拼成一面墙……

    王俊鹏的魏桥国际赞助了整个船队。这艘福船是仿明代宝船建造的,将从泉州出发,经马六甲、科伦坡、蒙巴萨,最终抵达桑给巴尔,沿途停靠十二个港口,在每个港口举办展览,并征集当地的手工艺品和故事。

    徐嘉宁的团队制作了纪录片《寻找金兰契》,胶片装在铁盒里,随船巡映。

    译员王虹欣现在是多语种杂志《丝路之华》的主编,本期特刊就是“金兰之契”专号。

    九位非洲大使夫人,有三位因任期届满已回国,但都寄来了作品和信件。新任的使节夫人加入了,契友增至二十一人。

    “他来了吗?”孟文石问。

    “傅馆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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