斗,况乎智雀?”

    玄钧忽觉风转。初时西风微徐,渐转疾劲,蒿海翻波,声如潮涌。风中挟土腥气,乃雷雨前兆。

    青霜自西麓掠至:“兄,天象有变,不若速战。”

    玄钧昂首观云。积云如墨垒,层叠压境,云隙电光隐烁。其心骤沉——若雨至,雀借蒿丛遁迹,今日之功尽弃。

    “全力驱雀出蒿,于壑边决之!”

    三鹰攻势骤疾。巨翅摧蒿,如舟破浪;铁喙如戟,裂空有声。雀众惶惶,被迫向北疾趋。及至蒿海边缘,前方便是断壑——两崖相距三十余丈,壑深百尺,底有细流如线。

    二百余雀集于崖边,翅垂羽乱,喘息如雷。身后三鹰渐合围,去路已绝。

    玄钧临风立于高蒿之上,金眸扫视败雀,声若寒铁:“汝主安在?”

    雀阵分开,朱离徐出。额前朱红在暮色中如残阳余烬。

    “汝等已入绝地。”玄钧曲爪,蒿秆碎如齑粉,“然念尔等千里南飞不易,若降,可饶幼雀。”

    雀群骚动。数羽幼雀瑟缩,老雀垂首。

    朱离忽笑——雀笑声尖利如针:“鹰君可知,何以《左传》载‘如鹰鸇之逐鸟雀’?”

    玄钧目微眯。

    “因鹰鸇只见眼前雀,不见天上网。”朱离振翅而起,不向壑对岸,反朝蒿海深处,“刘向有言:‘下畏网罗’——今网罗不在天,在地!”

    语未竟,其喙中忽喷火星!

    众雀皆惊。原朱离潜入蒿丛时,已暗携燧石——漠北雀族自古知取火术,以燧石击铁羽,可得火星。此技秘传,专为绝境求生。

    火星溅入枯蒿,西风卷地,轰然火起!

    火舌初如赤蛇,倏成巨蟒,奔腾向东。蒿秆积年,油脂饱蕴,遇火即爆。顷刻间,火海成潮,高逾十丈,热浪灼羽,烟柱冲天。

    三鹰大骇,急振翅起。然火借风势,其速如电,已燎青霜尾羽。青霜厉鸣扑火,玄钧、赭峦急援。

    雀众于此隙间,借热浪升腾之力,纷纷振翅。火海上空气流狂涌,竟托雀群飞渡断壑!老幼相携,虽踉跄而渡,竟悉数过壑。

    朱离最后离地,火舌已舔其足。一跃冲天,如离弦箭,掠过壑上时回眸一瞥。

    火海之中,三鹰正与烈焰搏。玄钧左翼焦黑,青霜哀鸣坠地,赭峦不知所踪。火潮卷至壑边,遇断崖而止——壑宽三十丈,火不得过。

    对岸雀群劫后余生,伏地喘息。忽天际霹雳裂空,暴雨倾盆,如天河决口。壑此岸火海遇雨,蒸腾白雾弥天;彼岸雀众沐雨而立,羽尽湿,然目中有光灼灼。

    朱离立于崖畔,雨洗其羽,额前朱红愈艳。隔壑相望,玄钧自烟焰中挣扎而起,金眸穿透雨幕,与雀目相触。

    无声。

    唯雨泻如瀑,火灭烟残。

    良久,玄钧抖落焦羽,声沙哑如砾:“汝非寻常雀。”

    “汝亦非寻常鹰。”朱离抖翅振雨,“然鹰鸇逐雀,天经地义;雀焚蒿海,死中求生。谁为网罗,谁为猎手,本无定数。”

    雨愈狂,壑中水渐涨。玄钧目送雀群隐入南麓密林,终振翅西去——翅有伤,飞姿踉跄,渐没暮色。

    后三日,有猎户过断壑,见蒿海尽成焦土,中有鹰尸三具,其二已焦,其一重伤将死。猎户怜之,裹伤以归,饲以肉糜。鹰目渐启,金眸犹锐,然不复凌空之志。

    月余,鹰伤愈,振翅去。猎户仰观其影,喃喃:“怪哉。鹰翅已全,何以不飞高天,反栖崖下枯槐?”

    槐上有雀巢,巢中老雀额有朱红。鹰雀相望,竟无杀伐。

    山中樵夫传异闻:自此每值秋深,常见苍鹰巡于断壑,不猎不食,唯观蒿海。而南迁雀阵过此壑时,必散阵为单,悄然而渡,不鸣不噪。

    有书生闻之,录于笔记:“永和七年秋,北壑火焚三日,鹰败雀胜,天反常也。然《易》曰:‘天道亏盈而益谦’,鹰鸇过锐,故有蓬蒿之焚;雀族至柔,乃得风火之助。刚柔相推,变化其中矣。”

    又十年,有道士游经此壑,见焦土已生新蒿,高可没人。一鹰独立崖巅,羽已苍,目已浊。忽有雀阵过天,鹰仰首观之,振翅欲起,然飞不过三丈即坠。

    雀阵中忽分出一羽,额前朱红如血,投野实于鹰前,旋即归阵南去。

    道士愕然,归而问师。师沉吟良久,曰:“此非仁,亦非义,乃天道往复之证也。昔者鹰逐雀如逐草芥,今者雀饲鹰如饲刍狗。强弱易位,恩仇相泯,是谓‘劫’。”

    “劫后如何?”

    “劫后——”师望天际流云,“各安天命。”

    是夕,道士梦入蒿海。见火起西方,万雀化赤羽,鹰鸇成焦木。火中有声如偈:

    “逐雀者终为雀困,焚蒿者亦葬蒿中。天地为炉,造化为工,你我皆是未烬的蓬。”

    梦醒,月正当空。壑中风过新蒿,其声簌簌,如诉千年旧劫,又如祈未知新程。

    而千里外,朱离已老,正栖于江南某处竹枝,教幼雀习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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