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渊以公爵礼下葬,嘉明帝亲题墓碑:“文渊阁大学士、太子太傅、玉簟王朝首辅陆文渊之墓”。葬礼那日,京城万人空巷,百姓自发沿路祭奠。

    沈墨卿辞官不受,于陆文渊墓旁结庐守孝。每至夜深,他便在墓前弹奏古琴,琴声呜咽,如秋风过隙。

    一月后,嘉明帝病重,召沈墨卿入宫。

    “沈卿,”病榻上的皇帝已瘦骨嶙峋,“朕时日无多。太子仁弱,朕恐他镇不住朝堂。你可愿……”

    “陛下,”沈墨卿跪地,“臣守孝期满后,欲云游四海,著书立说。朝中能臣众多,非臣不可。”

    嘉明帝叹息:“你还是怨朕。若非朕这些年纵容党争,陆相不会死,你也不必假死求生。”

    “臣不敢。”沈墨卿抬头,“只是陆相临终前曾说,玉簟王朝积弊已久,非杀几人可解。党争之源,在于权力过聚。若能将相权分于六部,将兵权归于兵部,设监察院独立于朝堂,或可避免权臣再现。”

    嘉明帝沉思良久:“这改制之事,非有大魄力者不能为。太子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陛下可愿听听真正的‘银杏秘藏’?”

    嘉明帝一怔。

    沈墨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:“这是陆相留给陛下的亲笔信,托臣在适当时机转交。”

    嘉明帝急急展开,信上只有四句话:

    “一夜风雨一夜秋,百年争斗百年休。若解王朝千秋困,需放江河万古流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何意?”

    “陆相说,玉簟王朝如一间老宅,门窗紧闭,虽可挡风雨,终会朽坏。不如开窗通风,让新气入,浊气出。”沈墨卿缓缓道,“他临终前,已草拟改制方略,藏在银杏树下铜盒的夹层中。陛下可令太子寻之,照方施行,或可延国祚百年。”

    嘉明帝泪流满面:“陆卿用心良苦……朕,愧对他。”

    六、银杏新芽

    永昌二十六年冬,嘉明帝驾崩,太子继位,改元“开明”。新帝遵遗诏,于陆府银杏树下掘得铜盒,内有《朝政改制疏》三万字,详述分权、监察、科举、税赋等十项改革。

    开明元年春,新帝颁《改制诏》,震动朝野。首条便是“罢丞相,设内阁”,分相权于六部。又设都察院,监察百官,直属天子。边关军制亦改,文武分治,将不专兵,兵不识将。

    改革阻力重重,但新帝态度坚决。沈墨卿虽不在朝,其门生故旧多支持新政。三年后,改制初见成效,朝中党争渐息,边关军饷足额,国库渐丰。

    开明五年秋,沈墨卿云游归来,于陆文渊墓前栽下一株银杏幼苗。

    “陆兄,你看到了吗?”他轻抚墓碑,“如今朝堂,君子各展其才,宵小难以上位。虽未尽善,已见清明。”

    秋风起,百年银杏落叶纷飞,掩在幼苗之上,似长者呵护幼子。沈墨卿忽想起二十年前,他与陆文渊同科及第,两人在这银杏树下立誓:“愿以此生,澄清玉宇。”

    如今,一人已作古,一人鬓已霜。

    “沈先生。”身后传来清朗声音。

    沈墨卿回首,见一青衣书生立于树下,年约二十,眉目间竟有几分陆文渊年轻时的神采。

    “你是?”

    “晚生陆清明,祖父讳文渊。”书生躬身行礼,“奉家父之命,自江南赴京应试,特来拜祭祖父。”

    沈墨卿怔住,仔细端详,果见故人影子:“你父亲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家父陆允谦,祖父庶出次子,自幼寄养江南外家。”陆清明道,“家父常言,祖父临终有嘱:陆家子弟,三代不入朝。然孙儿以为,若人人避世,何人治国?故违命来京,欲效祖父,澄清玉宇。”

    沈墨卿良久无言,最后长叹:“你可知道,你祖父为何定下‘三代不入朝’之规?”

    “孙儿不知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深知,朝堂如熔炉,可炼真金,也可焚尽理想。”沈墨卿望向远处皇城,“但你祖父若在天有灵,见你如此志向,或许也会欣慰。”

    他取出那枚曾开启铜盒的玉簪,递给陆清明:“此物是你祖父旧物,今赠于你。科场之上,但求无愧于心,莫问前程得失。”

    陆清明双手接过,郑重一拜。

    七、尾声

    开明六年春闱,陆清明高中状元。殿试上,新帝见其名,问及家世,陆清明坦然以告。新帝感慨:“陆公有后矣。”欲授要职,陆清明却请为县令,赴边关苦寒之地。

    临行前,他再访沈墨卿。

    “沈世伯,晚辈有一问。”

    “讲。”

    “祖父一生,与权奸争斗,最终以身殉道,值得吗?”

    沈墨卿沉默良久,引他至银杏树下。百年老树新芽初绽,与五年前所植幼苗并肩而立。

    “你看这树,”沈墨卿道,“老叶落,新叶生,看似轮回,实则每片新叶皆不同。你祖父那一代人,在风雨中挺立,不是为了一己之名,而是为了让你们这些新芽,能生在稍微清明一点的秋天。”

    他取出陆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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