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”朱青筠颤声道。

    袁继新并未罢手。他购下四艺轩周边地皮,建“机械造艺局”,以蒸汽机驱动印刷、纺织、制瓷,昼夜不息。黑烟蔽空,四色奇木三日凋零。

    更奇者,他重金求购《四时霓裳图》真迹,被拒后冷笑:“不出三月,世间再无四绝,唯有机械复制之美。”

    朱青筠夜观残图,忽见空白处那持瓶女子眼中,竟有泪痕——原是她日前一滴朱砂误落其上。以水化之,泪痕漫开,显出极小字迹:“四艺归元处,霓裳再世时。太液池底月,曾照羽衣姿。”

    “太液池…颐和园昆明湖旧称!”墨存素恍然。

    四人趁夜色入园。昆明湖畔,朱青筠依图中暗示,取竹天青砂撒向湖面。砂浮不沉,排列成北斗之形。柳氏以黄柳丝测风向,莉娘按茉莉香露的流向,墨存素观水纹方位,同时指向湖心小岛。

    岛上有废亭,亭中碑刻模糊。莉娘以香露涂碑,碑文显形——竟是霓裳曲谱的中段。四人以各自技艺解读,发现需以“四时之色”奏“八方之音”,方得全谱。

    归途遇雨,避雨破庙。庙中老僧见她们怀中图谱,合十道:“四位可是寻《霓裳》全谱?贫僧少年时,曾见一异人于此临摹壁画,画中四天女各持笔、墨、绢、瓶。”

    朱青筠急问壁画所在。老僧指佛龛后壁。铲去灰泥,确见唐风壁画:四天女绕舞中央一踏云仙子,仙子裙裾色分四时,手中长卷正是《霓裳羽衣曲》全谱。

    “需以四绝技艺同时临摹,色、墨、丝、釉缺一不可。”墨存素看出关窍。

    四人于庙中三日不出。朱青筠以朱砂摹春色裙裾,墨存素以五色墨摹夏色披帛,柳氏抽随身丝线缀秋色飘带,莉娘碎陶瓶调釉摹冬色霓裳。最后一笔落成,壁画忽然泛光,中央仙子手中长卷竟浮出墙面,化为实体卷轴。

    展开卷轴,全谱现世。谱末有注:“此舞非人可演,需四时之色为躯,八方之音为魂,四绝之艺为骨,一念通明为心。”

    艺博会最后一日,袁继新在机械局前宣布:“自今日始,所有传统技艺均入博物馆。未来是机械、效率、复制的时代!”

    忽闻乐声自天边来。众人抬头,见昆明湖上,四叶扁舟自四方而至。朱青筠立于青竹筏,挥袖间朱砂化为漫天青霞;墨存素乘墨色舟,弹指泼墨成山峦倒影;柳氏踏金柳编筏,织就云锦铺水;莉娘坐白瓷船,釉彩流转若虹。

    四筏至湖心交汇。四人各奏所得曲谱片段,合为《霓裳三十六拍》。乐起时,湖水自下而上倒流,在空中形成水幕。幕中现出四天女虚影,与四人身影重合。

    朱青筠并指如笔,以虚空为纸,画就《四时霓裳图》最后一笔——那持瓶天女的面目,赫然是莉娘容颜。图成瞬间,四色光华自湖心爆发,朱砂的竹青、墨色的柳黄、丝光的梨白、釉彩的莉香,交织成巨大的霓裳,笼罩湖面。

    袁继新急令拍照,相机却无一能摄此景——那霓裳之色随光影时刻变幻,每一瞬皆不同,机械无法捕捉其“活色”。

    水幕中,四天女齐舞,歌声渺渺:

    “朱墨本是日月魂,柳丝原为天地纶。

    莉瓶盛尽星河露,画绝终归造化门。

    世人争说繁化简,不知简中有大繁。

    愿留四色在人间,不教霓裳成绝言。”

    舞罢,霓裳散作万点彩雨,落入昆明湖中。雨过天青,湖心浮起一物,正是那幅《四时霓裳图》全卷。图旁多了一行题跋:“乙巳年四绝聚,霓裳现,机械虽巧,难夺造化之工。”

    袁继新默然良久,向湖心长揖:“今日方知,艺有不可复制者。”次日,机械局熄火,他变卖设备,资助成立“四艺传习所”。

    朱青筠四人各归故里,约定每年春聚,合创一作。那些作品皆有一奇:离特定光线、温度、湿度即失色变形,无法复制,无法买卖,只能亲临观之。世人称“活艺”。

    又十年,辛亥革命起。有兵欲抢四艺轩藏品,入门却见四壁空空,唯中堂悬《四时霓裳图》。兵举刀欲砍,图中四女忽然眸转,朱砂竹青化剑影,墨色柳黄作鞭声,丝光梨白成盾形,釉彩莉香散迷雾。兵骇然而退,自此四艺轩再无扰。

    民国八年,巴黎和会消息传至,朱青筠已白发苍苍。她取竹天青砂,绘青岛崂山图。砂入纸三分,山色中有血痕隐现。图成,悬于轩中三日,每至午时,砂中血痕必现,观者无不泪下。

    是夜,墨存素、柳氏、莉娘先后梦至四艺轩。四人于梦中同绘新作,无名,唯见图中:青竹化枪,柳丝为弦,梨白作纸,莉香成火。醒后各得残片,合之,乃《山河觉醒图》。

    图成那日,太液池水无风起浪,有人见四道霓裳影没入水中,与月同沉。

    自此,四艺轩常年闭门。唯每年立春,门缝逸出竹青气;清明飘柳黄絮;立夏有梨花香;小满透茉莉露。孩童扒门缝窥看,见轩中四座,各坐一女影,时而提笔,时而研墨,时而织绢,时而绘瓶。问之不应,近之则空。

    近年有学者考据,谓“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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