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贩老大捏着那块酒红色真丝面料,拇指反复碾过缝线的走向。

    这种手感密度,刻意加厚的内衬结构。

    怎么跟今晚用来伪装藏毒内衬的特制袋子,一模一样?

    认知断裂的三秒钟里,毒贩老大的大脑疯狂运转。

    这是条子的局?

    不对,条子不会用镝灯当闪光弹。

    是对家?也不对,对家不可能调动这么多人。

    那他妈到底是谁?

    答案在三秒后砸到了他的脸上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!!”

    集装箱侧壁的工业水泵喷口猛然炸开。

    剧组用来模拟海啸的大功率水泵,额定压力十二个大气压,出水量每秒四百升。

    这玩意儿全功率运转的时候,足以击碎一寸厚的木板。

    高压水柱的直径有成人大腿粗。

    从侧面喷射而出的一瞬,帐篷的帆布外壁直接被撕碎。

    刚退到门口的两名黑衣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。

    水柱正面拍在第一个人的胸口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腾空飞出去两米,后背重重砸进泥水里,溅起一人高的脏水。

    微冲从手中脱出,在泥浆里滑了五六米远。

    第二个人被水柱扫到侧腰,身体横着旋转了半圈,“咚”的一声撞上报废警车的车门,

    闷哼一声,瘫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红色液压阀门后方。

    江辞双手死死攥着阀门手柄。

    水泵的反冲力极大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
    他没有松手,维持着喷射角度,将水柱死死钉在帐篷方向。

    帐篷里。

    毒贩老大的反应比他的手下快十倍。

    水柱击穿帆布墙体的一瞬,他已经就地一个战术翻滚,滚到了化妆台后面。

    紧贴地面,等水柱扫过头顶。

    然后他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,从化妆台侧面窜出去,

    借着道具车的掩护,朝江辞的大致方向扣下扳机。

    “哒哒哒哒!”

    弹头撕开铁皮集装箱的外壁。

    江辞身侧一米的位置,三个弹孔接连炸开,火星飞溅,铁屑横飞。

    江辞松开阀门,整个人往侧方一矮,滚进了两排道具架之间的缝隙。

    心跳在耳膜里擂鼓。

    但身体没有僵。

    肌肉记忆,和避险本能,此刻全部激活。

    他蹲在道具架后,控制呼吸,听着子弹打穿铁皮的钝响判断射击方位。

    对讲机突然响了。

    郑保瑞的声音从耳机里钻进来。

    “江辞!用台词压他!谢砚的台词!”

    郑保瑞躲在亚克力板后面,趴着地,满脸泥浆,但那双眼睛亮得骇人。

    “你的低音炮在这个环境里能造成降维的心理干预!那帮人看不见你,但他们能听见你!”

    江辞靠着道具架,闭了一秒眼。

    疯子。

    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
    但他说得对。

    在完全的视觉剥夺环境里,

    八台镝灯造成的漫反射白光,加上三台造浪机的暴雨白噪音,

    人的感官会本能地抓住任何可以锚定的声源。

    声音,就是武器。

    江辞低头,从腰间摸出场务分给他的便携扩音器。

    拇指按下开关。

    然后。

    一个极低的金属质感男声,从暴雨和硝烟的黑暗深处升起。

    “南津市这盘棋,别人觉得是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高。

    但在造浪机的白噪音间隙里,那种低频的穿透力,直插耳蜗。

    毒贩老大扣扳机的手指停住片刻。

    江辞从道具架的阴影中无声转移。

    扩音器贴着嘴唇,他继续输出那段在落地窗前对林蔓说过的台词。

    但语境变了。

    在这片充满真实枪声和硝烟的修罗场里,

    电影台词完成了一次恐怖的变异。

    “但棋盘,得我来画。规矩,得我来定。”

    毒贩老大的后背贴着道具车的底盘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开始紊乱。

    理智告诉他,这就是那群拍电影的人在搞鬼。

    但本能告诉他另一件事。

    一个普通的演员,在被真枪扫射之后,不可能还用这种语气说话。

    除非那不是演员。

    毒贩老大朝着声源方向盲射了半梭子弹。

    “哒哒哒!”

    子弹打碎了三盏地灯,击穿了两个置景用的泡沫板。

    没有命中任何活物。

    “装神弄鬼!”毒贩老大朝着黑暗嘶吼,宝岛腔劈裂,“有种出来单挑啊!”

    黑暗中,扩音器的电流声轻轻响了一下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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