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主位,指尖正敲着一份文件,抬头时目光如探针:“来了?”顾晓点头,在她左手边空位落座。桌上摊着三份文件:左侧是广电最新下发的《影视内容审核细则(试行)》修订稿;中间是《健听男孩》被退回的审查意见原件,红色批注密密麻麻,其中一句被荧光笔圈出——“主角家庭价值观存在模糊地带,易引发青少年认知混乱”;右侧是一份崭新的立项书,封面烫金大字:《听见》。“名字改了。”屈东玲把钢笔推过来,“‘健听男孩’太像医疗广告。《听见》,单字,有力,有余韵。你签个字,明天一早送审。”顾晓没伸手。他盯着那份立项书,忽然问:“舒倡的项目呢?”屈东玲眼皮都没抬:“搁置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现在整个行业在等一个信号。”她终于抬眼,目光锐利如刀,“等你证明,《听见》不是另一个《匹诺曹》——用温情包装说教,拿弱势群体博同情,最后在片尾字幕打一行‘本片献给所有正在努力被听见的人’,完了。”顾晓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狼头袖扣的棱角。“但我知道你不是。”屈东玲话锋一转,竟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你当年剪《匹诺曹》最后一版时,把所有煽情配乐全删了,只留环境音。雨声、脚步声、玻璃碎裂声……连主角哭戏都是哑着嗓子嘶吼,没一句台词。那时候我就知道,你不怕观众听不懂,只怕他们假装听懂。”会议室里空调嗡鸣,恒温24c,却无人觉得暖。顾晓终于开口:“舒倡的项目,我要亲自跟。”屈东玲没反对,只把立项书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签。”他拿起笔。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半寸,迟迟未落。这时,助理敲门进来,低声说:“顾总,徐客导演到了,在楼下。”顾晓手腕一沉,钢笔落纸,墨迹如一道决绝的刀痕划开“《听见》”二字下方的空白。他起身时,袖扣狼眼在顶灯下闪过一道冷光。徐客在咖啡厅角落卡座等他,面前摆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,杯沿一圈褐色渍痕。他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指甲缝里还嵌着点石膏粉——刚从《叶问》补拍现场赶来。“听说你把《健听男孩》改名叫《听见》了?”徐客开门见山,声音沙哑,“挺好。比原来那个强,至少不让人以为是助听器广告。”顾晓在他对面坐下,招手叫来服务生:“两杯热拿铁,加双份浓缩。”“谢了。”徐客揉了揉眉心,“不过我来找你,不是为这个。”顾晓抬眸。“是为阿娇。”徐客直视他,“《盗梦空间》杀青宴上,莱昂纳多私下问我,你最近是不是在筹备一部‘完全不用职业演员’的电影。”顾晓没否认。“他猜对了。”徐客压低声音,“但没猜全。你找的不是非职业演员——你找的是‘失语者’。”顾晓端起咖啡,热气氤氲中,他目光平静:“聋哑学校的孩子,自闭症少年,阿尔茨海默症老人……他们的语言系统被命运强行格式化过。但他们的眼睛没被格式化。他们的手,他们的身体,他们的沉默——全是未被编码的原始影像。”徐客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咧嘴一笑:“疯子。但……我喜欢疯子。”他从外套内袋掏出个U盘,推过桌面:“《叶问》补拍的废弃镜头,三百二十条。全是我偷偷存的。没有一句台词,全是打斗、喘息、衣料摩擦、拳头破风的声音。我把它们按‘呼吸节奏’重新剪辑过——慢,快,屏息,爆发。你拿去,和《听见》的素材混剪。让观众先学会用耳朵看电影。”顾晓收下U盘,指尖触到金属外壳冰凉的棱角。“还有件事。”徐客喝了口冷咖啡,皱了皱眉,“吴京昨天在横店练咏春,把一套木人桩踢裂了。他让我带句话给你:‘你要是敢让那个聋孩子演《听见》,我就敢让他来演《叶问2》里被李小龙打死的那个日本人。’”顾晓终于笑出声,笑声很短,像块碎冰砸在玻璃上。徐客起身要走,忽又顿住:“对了,舒倡今天下午去了北医三院耳科。不是看病,是当志愿者。帮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调试助听器。那孩子戴着助听器,第一句说的话不是‘妈妈’,也不是‘爸爸’……”他望着顾晓,一字一顿:“是‘哥哥,你鞋带开了’。”顾晓脸上的笑意倏然凝固。窗外,北京城华灯初上,无数光点浮沉于深蓝夜幕之下,像一片无声沸腾的星海。他低头看着自己锃亮的牛津鞋——左脚鞋带确实松了。顾晓慢慢弯下腰,指尖触到冰凉的鞋带。系紧。再系紧。指腹擦过鞋面皮革,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。就像某些东西,一旦开始认真系紧,就再也无法假装松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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