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话?”“你说过。”酸菜汤也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掉下来了。巴刀鱼没回头。他听见身后有吸鼻子的声音,还有娃娃鱼轻轻的“啧”了一声。他没去安慰酸菜汤,他知道这姑娘不需要安慰。她需要的是一碗饭,和一个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厨子。锅烧热了,倒油。油是菜籽油,自家榨的,颜色深黄,香味浓得能把隔壁的猫引过来。巴刀鱼等油烧到七成热,把切好的五花肉丁倒进去。刺啦一声,肉丁在锅里翻滚,边缘迅速卷起来,变成焦黄色。肥肉的部分滋滋地冒油,瘦的部分紧缩,把肉汁锁在里面。他撒了一把干辣椒进去。辣椒一遇热,那股呛人的香味就窜上来了,整个厨房都弥漫着一层辛辣的雾气。娃娃鱼在角落里咳了两声,但没走。她喜欢闻这个味道,每次巴刀鱼炒辣椒,她都赖在厨房里不走,说是“闻着就下饭”。蒜苗切段,下锅,翻炒两下。蒜苗的青气被热油一激,变成了一种清甜的香味,跟辣椒的辛辣绞在一起,像两条蛇缠着打滚。巴刀鱼的动作很快,锅铲在铁锅里翻飞,食材在空中翻了个身,稳稳地落回锅里。他颠勺的时候,手腕会微微转一下。这个动作是他师父教的,说是“让食材跟锅谈恋爱”。巴刀鱼那时候觉得这话酸得牙疼,但现在他觉得,他师父说的可能是对的。食材和锅之间确实有感情,你用心炒出来的东西,跟应付差事炒出来的东西,吃到嘴里是两回事。米饭是隔夜的,硬挺,一粒一粒的,不容易黏在一起。他把米饭倒进锅里,用锅铲背面压散,然后快速翻炒。米饭在锅里跳跃,每一粒都裹上了油,泛着金黄色的光泽。五花肉的油脂渗进米饭里,辣椒的香味附着在表面,蒜苗的甜味藏在中间。最后一步是放盐。巴刀鱼的手伸向盐罐子的时候,犹豫了一下。他想起酸菜汤刚才说的话——“三个是微微辣”。她连这种事都记得。他放了盐,又加了一点点糖。不是为了让饭变甜,是为了提鲜。糖这个东西,放对了是神仙,放错了是灾难。他曾经见过一个厨师,炒什么菜都放糖,炒出来的东西甜不甜咸不咸的,吃一口能让你怀疑人生。他把火关了,从锅里盛出一碗饭。饭在碗里堆成一个小山包,山顶上他放了一颗溏心蛋。蛋是他早上煮的,在卤汁里泡了一整天,蛋黄是半凝固的,用筷子一戳,金黄色的蛋液就会流出来,裹住下面的饭。他把碗端到酸菜汤面前,放在桌上。“吃。”酸菜汤低头看着那碗饭,没动筷子。“你放了几个辣椒?”她问。“三个。”巴刀鱼说,“微微辣。”酸菜汤笑了。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五花肉放进嘴里。肉丁的外皮是焦脆的,咬开之后,里面的肉汁在舌尖上炸开。辣椒的辣味先是冲到头顶,然后是蒜苗的甜味从喉咙深处泛上来,最后是米饭的香气,在口腔里慢慢扩散。她嚼了很久。不是嚼不动,是舍不得咽。娃娃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,蹲在桌子旁边,眼巴巴地看着那碗饭。“刀鱼哥,”她说,“我也想吃。”“你刚才不是吃过了?”“那是刚才的事。现在我又饿了。”巴刀鱼看了她一眼,叹了口气,转身回厨房又炒了一碗。这回他放了五个辣椒,微辣。娃娃鱼能吃辣,这丫头吃起辣来不要命,上次吃剁椒鱼头,鱼头没吃完,辣椒全被她捞出来吃了,吃完还说“不够劲”。三个人坐在店里,一人一碗炒饭,吃得稀里哗啦的。城中村的巷子里,野猫叫了一声,然后又安静了。酸菜汤吃到一半,突然停下来。“刀鱼。”“嗯?”“我妈说,那个男的家里有三套房。”巴刀鱼的筷子顿了一下。“哦。”“还有一辆车。”“什么车?”“我怎么知道。”酸菜汤白了他一眼,“我又没问。”“那你问什么了?”酸菜汤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问她,他会不会炒饭。”巴刀鱼愣了。“她怎么说?”“她说,炒饭有什么用?能当饭吃吗?”巴刀鱼笑了。笑着笑着,又觉得有点心酸。炒饭确实不能当饭吃——不对,炒饭本身就是饭。但他明白酸菜汤她妈的意思。在这个世界上,一碗炒饭的分量,确实比不上三套房和一辆车。“汤姐,”娃娃鱼含着饭,含含糊糊地说,“你要是回去了,店里的酸菜谁来腌?”酸菜汤看着她。“你腌的那个酸菜,整条巷子都找不出第二家。”娃娃鱼说,“上次那个食客,吃了你腌的酸菜鱼,感动得哭了,你还记得吗?他说他想起了他外婆。”酸菜汤没说话。“还有刀鱼哥,”娃娃鱼继续说,“他炒菜的时候,没有你在旁边递料,他能炒得顺吗?上次你请假回老家三天,刀鱼哥炒出来的菜,连隔壁的狗都不吃。”“喂,”巴刀鱼说,“我炒的菜狗不吃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“我就是打个比方。”“你这个比方打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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