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一声猫叫,尖锐而悠长,像婴儿的哭声。

    娃娃鱼下意识地往巴刀鱼那边靠了靠。

    酸菜汤继续说“我小时候不知道这些。有一年大旱,村里的水井都干了,只有那口井还有水。村民们宁可去十里外的河里挑水,也不碰那口井。我不懂,偷偷跑去喝了一口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那双手粗糙厚实,指节粗大,掌心布满老茧,是常年颠勺切菜磨出来的。巴刀鱼认识这双手,知道它能片出薄如蝉翼的鱼片,能在三秒钟内把一条活鱼收拾干净,能在一口大锅里翻出火花。

    可现在,这双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喝了之后,我就晕过去了。”酸菜汤说,“昏迷了三天三夜。醒来之后,我发现自己能感觉到食材的‘气’——哪块肉新鲜,哪棵菜有虫,哪条鱼是刚刚捞上来的,闭着眼睛都能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玄力?”巴刀鱼问。

    “是,也不是。”酸菜汤说,“我后来才知道,那口井里住着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“一条鱼。”

    巴刀鱼和娃娃鱼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一条很大的鱼,”酸菜汤的声音飘忽起来,像是在说梦话,“黑色的,浑身长满了鳞片,每一片鳞片上都有一只眼睛。它住在井底,不吃不喝,不生不死。村里的老人说,那是一条上古的‘食魇’,是被某个厨神封印在那口井里的。”

    巴刀鱼的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    食魇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他听说过。在玄厨协会的档案室里,有一本发黄的手抄本,上面记载着一种古老的邪物——食魇。它们以人类的情绪为食,尤其是负面的情绪恐惧、愤怒、绝望、嫉妒。它们能附着在食物上,通过食物侵入人体,控制人的心智。手抄本上说,食魇在上古时代曾被厨神们联手封印,但封印并不牢固,随时都有可能破裂。

    “你的玄力,”巴刀鱼慢慢地说,“是那条食魇给你的?”

    酸菜汤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它给了我力量,但不是白给的。”他的声音变得苦涩,“它在用我的身体养自己。我每用一次玄力,它就吸收一点我的情绪。高兴的、悲伤的、愤怒的——所有的情绪,都是它的食物。我用得越多,它就越强。等它强到一定程度,它就能冲破封印,从井里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它现在……”娃娃鱼小心翼翼地问。

    “快了。”酸菜汤低下头,“我能感觉到。最近这半年,它的力量越来越强。我晚上经常做梦,梦见它在井底翻腾,把井壁撞得砰砰响。它在催我,让我多用玄力,让我多接触负面情绪——愤怒的客人、焦虑的同行、恐惧的食客,所有这些人的情绪,都是它的养料。”

    巴刀鱼终于明白酸菜汤为什么今天不对劲了。

    “家里来信了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
    酸菜汤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。信纸很旧,折得整整齐齐,边角都磨毛了。巴刀鱼展开来看,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小孩子写的,但笔力很重,一笔一画都刻进了纸里。

    “汤儿,井里的水又涨了,漫出来半尺多,流到了坡下。村里的鸡鸭死了十几只,都是半夜死的,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,嘴里吐黑水。你三叔公说,怕是井里的东西要出来了。你在外面,小心些,别再用那些本事了。娘。”

    巴刀鱼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一直不肯用全力,”他说,“不是藏拙,是怕。”

    酸菜汤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“我怕啊,”他说,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脆弱,“我不是怕死。我是怕它出来之后,祸害村里人。那口井就在村子上面,它要是出来了,整个村子……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脸埋在手掌里,肩膀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巴刀鱼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说“没事的,有办法的”,但这种话太轻了,轻得像一片羽毛,落不到实处。他想说“我们一起想办法”,但这句承诺太重了,重得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起。

    娃娃鱼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把手放在酸菜汤的背上,轻轻地拍着,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酸菜汤抬起头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

    “刀鱼,”他说,“我想回一趟家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巴刀鱼说,“什么时候走?”

    “明天。”

    “我跟你去。”

    酸菜汤摇头“不行,这是我家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事就是店里的事。”巴刀鱼站起来,把茶杯里凉了的茶泼掉,重新倒了一杯热的,放在酸菜汤面前,“店里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食魇教呢?你不是在查他们吗?”

    巴刀鱼想了想,说“食魇教的事可以等几天。你的事等不了。”

    酸菜汤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热的,烫得他龇了一下牙,但他没有吐出来,硬是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苦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苦就对了。”巴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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