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浓稠得化不开。基隆港的码头上,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冰冷的利剑,一次次划破黑暗,在满是油污的地面和锈迹斑斑的货轮上缓缓扫过。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和柴油的刺鼻气息,吹得人脸颊生疼。

    苏曼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,领口高高竖起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她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皮箱,步履匆匆,却极力保持着镇定。按照“夜莺”的安排,她将在十分钟后登上那艘名为“海鸥号”的货轮,随船前往香港,然后转道回到大陆。那是林默涵魂牵梦萦的地方,也是她即将奔赴的归宿。

    然而,她的心却像这沉沉的夜色一样,充满了不安和迷茫。离开,就意味着放弃。放弃这片林默涵用生命和鲜血浇灌过的土地,放弃那些还在黑暗中苦苦支撑的同志们。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剪断了线的风筝,虽然能飞回天空,却失去了根。

    “苏小姐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。

    苏曼卿猛地一惊,下意识地握紧了皮箱的把手。她转过头,看到一个穿着码头工人制服的男人正站在阴影里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。

    “你是……”苏曼卿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    “‘夜莺’让我来接应你。”男人的声音很急促,“情况有变,魏正宏的人已经封锁了码头。‘海鸥号’上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苏曼卿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知道,魏正宏的行动,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。“那怎么办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跟我来。”男人没有多说,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苏曼卿没有犹豫,立刻跟了上去。她知道,在这个时候,犹豫就意味着死亡。他们穿过狭窄的巷弄,绕过巡逻的宪兵,最后来到一个废弃的渔村。男人将她带进一间破旧的茅草屋,里面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。

    “你暂时在这里躲一躲。”男人说,“‘夜莺’会再想办法联系你。”

    说完,男人就离开了,留下苏曼卿一个人在黑暗里。她坐在冰冷的泥地上,背靠着墙壁,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吠声,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。

    她想起了林默涵,想起了他被捕前的那个晚上。他也是这样,一个人,在黑暗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。他当时,是不是也像她一样,感到孤独和恐惧?不,他不会。他是一只海燕,一只在暴风雨中搏击长空的海燕。他心中有光,有信仰,所以,他无所畏惧。

    苏曼卿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她告诉自己,她不能害怕,不能退缩。她是“海燕”的妻子,她要继承他的遗志,完成他未竟的事业。

    然而,现实却是残酷的。她在茅草屋里躲了整整两天两夜,没有食物,没有水,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。她的体力在一点点消耗,意识也在一点点模糊。她开始怀疑,“夜莺”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她?或者,他也已经遭遇了不测?

    第三天夜里,外面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。苏曼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她想站起来,却发现双腿早已麻木,根本使不上力气。

    门被踹开了。几个黑影冲了进来,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地照在她脸上。

    “不许动!”

    苏曼卿下意识地护住皮箱,身体紧紧贴着墙壁,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

    “苏曼卿?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
    苏曼卿透过刺眼的光线,看到了那个站在门口的人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,手里拿着一根手杖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。

    是魏正宏。

    苏曼卿的心,彻底沉了下去。她知道,自己完了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军情局的审讯室,比她想象的要干净得多,甚至还有些温馨。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桌上摆着一盆盛开的栀子花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。如果不是那扇厚重的铁门和门口站岗的特务,她几乎以为自己是来参加一个茶话会。

    魏正宏坐在她对面,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。“苏小姐,受惊了。”他的声音很温和,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。

    苏曼卿没有说话。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仇恨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,你恨我。”魏正宏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,他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“但我也是为了生存,为了这个国家。我们之间,没有个人恩怨,只有立场不同。”

    “立场不同?”苏曼卿终于开口了,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,“你所谓的立场,就是草菅人命,就是背叛国家吗?”

    魏正宏放下茶杯,看着她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“苏小姐,你太年轻了。你看到的,只是表象。这个国家,这个民族,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。我们都在挣扎,都在寻找出路。我所做的,只是想尽我所能,保护我想保护的人,维护我想维护的秩序。”

    “秩序?”苏曼卿冷笑一声,“白色恐怖是秩序?特务横行是秩序?魏正宏,你真是个可悲的人。你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魏正宏沉默了。他看着苏曼卿,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或许吧。但我比你清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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