度只能看到侧脸,但那眼镜的样式,和林默涵现在戴的几乎一样。

    林默涵拿起照片,仔细端详片刻,忽然笑了:“魏处长,这人戴的眼镜是圆框,我这是方框。您看这里——”他摘下眼镜递给魏正宏,“我这副是德国蔡司的,镜腿上有标志。照片上这副明显是便宜货,镜框的弧度都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魏正宏接过眼镜看了看,不置可否。这时,一名特务走过来,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。

    “沈老板,例行公事,我们要检查一下您的办公室和住所。”魏正宏站起身,“您不介意吧?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介意。”林默涵也站起来,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只是魏处长,我八点半约了日本商社的松本先生谈生意,您看......”

    “很快就好。”魏正宏朝特务们使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搜查开始了。这些人是专业的,动作利落而有条理。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被抽出来抖过,文件柜里的账本被一页页翻看,地板和墙壁被轻轻敲击,检查是否有暗格。两名特务上楼去了他们的卧室,陈明月跟了上去,说是“免得长官们弄乱东西”。

    林默涵重新坐下,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。他的心跳很平稳,呼吸也没有乱。多年的潜伏训练让他能在最危险的时候保持外表的绝对镇定。只是握茶杯的手指有些发白——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在暗中用力,将一枚小蜡丸捏碎在掌心。

    蜡丸里是***,组织上配发的最后手段。如果被捕且无法逃脱,这东西能让他免受酷刑折磨,也保护组织的秘密。

    “沈老板来台湾三年了吧?”魏正宏忽然开口,眼睛盯着墙上一幅字画。那是郑板桥的《竹石图》,题着“咬定青山不放松”。

    “三年零两个月。”林默涵答道,“五二年中秋到的,那时高雄港还没现在这么热闹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沈老板是福建晋江人?”

    “祖籍晋江,家父早年去南洋做生意,我是在新加坡出生的。后来去日本留学,战乱一起,就想着回祖国看看。”林默涵说起这套准备了无数遍的身份背景,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,“没想到一来就喜欢上台湾,干脆留下来做点小生意。”

    魏正宏点点头,踱步到书架前,随手抽出一本书。是《唐诗三百首》,书脊已经磨得发白。

    “沈老板喜欢唐诗?”

    “闲来无事翻翻。家父说,生意人不能只懂生意,肚子里得有点墨水。”林默涵笑了笑,“我最喜欢李白的《行路难》,‘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’。”

    魏正宏翻开书页,一页页慢慢翻着。林默涵的心跳加快了一拍——女儿晓棠的照片就夹在这本书里,在第117页,《静夜思》那首诗的旁边。

    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......”魏正宏念出声,手指在书页上摩挲。

    这时,楼上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柜子倒了。接着是陈明月的惊呼。

    林默涵猛地站起身,但魏正宏伸手拦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沈老板稍安勿躁,手下人粗手笨脚,我替他们道歉。”魏正宏合上书,放回书架,但放歪了。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斜插在一排书中间,格外显眼。

    搜查卧室的特务下来了,手里拿着一些寻常物品:几件衣服、一瓶雪花膏、一盒没开封的香烟。为首的走到魏正宏身边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报告处长,没有发现可疑物品。”

    魏正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。他重新打量林默涵,目光如刀,仿佛要剖开这副温文尔雅的外表,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沈老板,”他缓缓开口,“您认识一个叫张启明的人吗?左营海军基地的文书记官。”

    来了。林默涵心里一紧,但表情依然困惑:“张启明?没听说过。魏处长知道,我主要做糖业出口,跟海军那边没什么来往。倒是港务处和海关的人熟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他昨天供出了一个情报网。”魏正宏走近一步,几乎贴着林默涵的脸,“说高雄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,是中共的地下情报员。姓沈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煤油炉上水壶烧干的滋滋声。

    林默涵忽然笑了,笑声很自然:“魏处长,高雄戴眼镜的商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姓沈的少说也有十几个。单凭这个就怀疑我,是不是有些草率了?”

    “是有些草率。”魏正宏居然点头承认了,他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,“所以今天只是来拜访一下沈老板。不过——”他话锋一转,“接下来几天,可能要委屈沈老板配合我们的调查。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,请您不要离开高雄,每天上午九点到军情局高雄站报到。”

    这是软禁。林默涵立刻明白了。魏正宏没有确凿证据,所以用这种办法控制住他,同时施加心理压力,等着他自己露出破绽。

    “这恐怕不太方便。”林默涵面露难色,“后天我约了台南的糖商谈一笔大单,要是......”

    “生意重要,还是洗清嫌疑重要?”魏正宏打断他,语气冷了下来,“沈老板,我这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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