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敲打着仓库的锌铁皮屋顶,声音由疏到密,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的鼓点。

    林默涵摘下被雨水模糊的金丝眼镜,用衬衫下摆擦了擦,借着窗外高雄港昏黄的灯塔灯光,看了看腕表——凌晨两点十七分。距离与“信天翁”约定的接头时间,还差四十三分钟。

    “沈先生,这批货真的要连夜出港?”

    贸易行的伙计阿忠披着蓑衣从仓库深处走来,手里提着盏煤油灯,灯影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摇曳。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高雄本地人,林默涵经过半年考察才决定发展他成为“墨海贸易行”的内部助手,虽然并不知道“沈墨”的真实身份,但对这位老板交代的“特殊生意”从不追问。

    “基隆那边的买家催得急。”林默涵重新戴上眼镜,语气平淡如常,“糖价一天一变,耽误不得。货船安排好了?”

    “安排好了,是‘金顺利’号,船老大姓陈,咱们合作过三次,可靠。”阿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漉漉的货单,“这是出货单,一共两百吨巴西原糖,目的地基隆港三号码头。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什么?”

    阿忠压低声音:“港务处那边今晚气氛不对。我回来的时候,看到宪兵队的人在盘查出港证件,检查得特别仔细。连船员的行李都要翻,说是查禁品。”

    林默涵心头一紧,面色却丝毫不变:“宪兵队哪天不查?做外贸的,谁没被查过十次八次。按老规矩,给当值的弟兄们准备些‘茶水费’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厚厚一沓新台币,塞进阿忠手里。纸币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,是下午刚从银行取出来的连号新钞——这也是他的习惯,用连号钞票更容易在事后追踪钱的流向,判断哪些人收过贿赂,哪些人是真的“干净”。

    “我懂,我懂。”阿忠熟练地将钱塞进蓑衣内袋,“可今晚不一样,宪兵队那个带头的,我看是生面孔,不是咱们常打点的王队长。而且他们不光查货,还挨个对船员照片,像是在找什么人。”

    雨声渐密。

    林默涵走到仓库门口,推开一道缝隙。冷风夹着雨水灌进来,打在脸上有些刺痛。透过雨幕,能看见码头那边确实比平时多停了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,车灯熄灭着,但隐约能看见车边有人影晃动,烟头的红光在雨夜中明灭。

    不对劲。

    他轻轻关上门,转身时已经做出决定。

    “阿忠,你听着。”林默涵的声音压得极低,每个字都清晰有力,“现在立刻去码头,找到‘金顺利’号的陈船长,告诉他今晚的货不出了。理由就说……货仓发现有老鼠,怕污染货物,明天重新清点再说。”

    阿忠一愣:“沈先生,这批货的违约金——”

    “照我说的做。”林默涵打断他,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违约金我来承担,你只需要传话。记住,见到陈船长时,要当着船员的面大声说,就说我沈墨做生意最讲信誉,不能让一粒脏糖坏了招牌。明白吗?”

    阿忠虽然困惑,但这一年多来养成的服从习惯让他立刻点头:“我这就去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林默涵叫住他,从口袋里又掏出几张钞票,“坐人力车去,不要跑。见到宪兵队的人,就说老板让你来通知延期,别的一概不知。如果他们问你为什么半夜来,就说我沈墨做生意向来认真,发现了问题必须马上处理,不管多晚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阿忠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。

    仓库里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雨打铁皮的声音。林默涵快步走向仓库最深处,那里堆放着一百多个标有“巴西原糖”字样的麻袋。他在第三排第七袋前停下,蹲下身,解开麻袋口的麻绳。

    麻袋表层确实是褐色的原糖,散发着甜腻的气味。但他的手探进去半尺深,就摸到了一个防水的油布包。轻轻抽出来,巴掌大小,用细麻绳捆得结实。

    里面是四卷微缩胶卷。

    一卷是左营海军基地新到的美制驱逐舰结构图,从轮机舱布局到火炮射界参数,全是张启明冒着生命危险偷拍出来的。一卷是高雄港未来三个月的军舰停靠日程表,用只有他和“老家”能懂的密码编写。一卷是美军顾问团近期活动简报,从舞会请柬到高尔夫球赛邀请函,任何社交场合都可能成为情报交换的场所。

    还有一卷,是他上周冒险拍摄的“台风计划”初步方案——虽然只是外围文件,但已经透露出台军正在策划一次大规模的跨海峡军事行动,代号“台风”,时间初步定在明年春季。

    这四卷胶卷,必须在今晚送出高雄。

    原计划是利用“金顺利”号货船,将胶卷藏在糖袋的夹层中,运到基隆后,由那边的同志在卸货时取走,再通过渔船送往香港。这条线路已经安全运行了七个月,从未出过差错。

    但今晚宪兵队的异常举动,让他嗅到了危险。

    魏正宏的鼻子,果然很灵。

    林默涵将油布包重新藏好,盖好麻袋,起身走到仓库角落的工作台前。工作台表面堆放着账本、算盘和几本《贸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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