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高雄港,只有潮水拍打堤岸的声音。

    林默涵站在墨海贸易行三楼的窗前,手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。从码头仓库区望出去,夜色中的高雄港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停泊在第三泊位的美国货轮“玛丽皇后号”亮着稀疏的航灯,甲板上隐约有值更水手晃动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老张应该已经上船了。”

    陈明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披着件单薄的外套,发髻松散地垂在肩头,手里端着两杯热茶。茶是台湾本地的冻顶乌龙,在夜里散发着独特的炭焙香气。

    “美国人的船查得不严。”林默涵接过茶杯,目光没有离开窗外,“但码头现在多了军情局的人,我担心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
    两辆黑色福特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贸易行门口,车灯熄灭,但车门没有立即打开。这是军情局惯用的伎俩——在黑暗中观察,看有没有人会因为紧张而暴露。

    陈明月的呼吸微微一滞。林默涵抬手示意她冷静,自己慢慢转身,从书桌上拿起一本账册,翻开到中间某一页。账册的空白处,用极细的铅笔写着几行字:

    “明早八时,玛丽皇后号离港

    左营基地补给清单夹在第七箱红茶

    货单号:mH-1954-0328

    收货人:香港德丰贸易行”

    这是张启明今晚冒险送来的情报。

    林默涵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三秒,然后合上账册,拉开抽屉,取出一盒火柴。他划亮一根,火焰在昏暗中跳动。账册的一角被点燃,火舌迅速吞噬纸页,将那些字迹化为灰烬。

    “你在做什么?”陈明月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老张暴露了。”林默涵将燃烧的账册丢进铜质废纸篓,看着最后一页卷曲、焦黑,“他今晚送来的货单号格式不对。我们约定的是‘mH-年份-四位顺序号’,他写了‘mH-1954-0328’,但0328是三月二十八日,今天是十月十七日。他在用日期求救。”

    陈明月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瞬间苍白。

    楼下的汽车门终于打开。四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下来,领头的是个中等身材、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。即便隔着三层楼的距离,林默涵也能认出那是魏正宏的心腹——军情局高雄站副站长赵文博。

    “他们上来了。”陈明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茶杯。

    “按计划。”林默涵的声音异常平静,“你去卧室,装作刚睡醒。我去应付。”

    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,不紧不慢,但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。

    林默涵整理了一下睡袍的衣襟,从抽屉里取出一瓶法国白兰地和两个酒杯,走到客厅的小圆桌旁坐下。他故意将酒瓶的软木塞拔得很响,然后倒了半杯,却没有喝,只是让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敲门声响起,三下,间隔均匀。

    “哪位?”林默涵用略带困意的声音问道。

    “警察厅,查户口。”赵文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客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    林默涵起身开门。门口站着四个人,赵文博站在最前面,身后三个年轻特务呈扇形散开,手都插在外套口袋里——那是握枪的标准姿势。

    “赵副站长?”林默涵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,“这么晚了,有事?”

    “沈经理还没休息?”赵文博的目光越过林默涵的肩膀,扫视着客厅。他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,让人看不清眼神。

    “在看账,下个月有一批货要出香港,账目上有点问题。”林默涵侧身让开,“请进。明月,有客人,泡茶。”

    陈明月从卧室里走出来,发髻已经重新梳好,但脸上还带着惺忪睡意。她看到赵文博,微微一愣,随即换上得体的微笑:“赵副站长深夜到访,是有什么急事吗?”

    “例行公事。”赵文博走进客厅,没有坐下。他的目光在房间的每一件物品上停留:墙上的山水画、书架上的线装书、茶几上的白兰地酒瓶、还有废纸篓里尚未完全熄灭的灰烬。

    “沈经理在烧东西?”

    “一些旧账本。”林默涵神色自若,“做生意嘛,有些账目不方便留,赵副站长应该明白。”

    赵文博走到废纸篓旁,用脚尖拨了拨灰烬。纸灰散开,露出几片没有烧尽的纸片,上面是模糊的数字。他弯腰捡起一片,对着灯光看了看,然后松开手指,让纸片飘回废纸篓。

    “沈经理的贸易行,最近生意不错?”

    “托政府的福,还能维持。”林默涵倒了杯白兰地递过去,“赵副站长喝一杯?这是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,陈酿了十二年。”

    赵文博没有接酒杯。他在客厅里踱步,手指拂过书架上的书脊,最后停在窗边,望向码头方向。

    “玛丽皇后号明早离港?”

    “是,八点准时开船。”林默涵说,“船上有我三十箱红茶,要运到香港。赵副站长对这批货感兴趣?”

    “不,对人有兴趣。”赵文博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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