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先生请上车。”矮个便衣拉开后车门。

    林默涵正要上车,突然指着街角:“长官,那个人……”

    便衣下意识回头。就在这一瞬间,林默涵猛地将公文包砸向另一名便衣的脸,转身朝反方向狂奔。

    “抓住他!”

    叫喊声、脚步声、拉枪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林默涵头也不回,冲进一条狭窄的巷子。他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——穿过这条巷子,左转是菜市场,右转是染布坊,正前方是淡水河的支流。

    枪声响起,子弹打在身旁的墙壁上,砖屑飞溅。

    林默涵压低身子,加快速度。前方巷口出现亮光,快到出口了。但就在这时,巷口出现了两个人影——是警察,听到枪声包抄过来了。

    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。

    林默涵咬咬牙,猛地撞开旁边一扇虚掩的木门,冲进一个院子。院子里堆满竹篓,几个妇人正在洗菜,被突然闯入的他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“对不住!”林默涵来不及解释,穿过院子,从后门又冲进另一条小巷。

    这条巷子更窄,两侧是斑驳的土墙。他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便衣的呼喊声就在不远处。

    完了吗?

    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,前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:“这边!”

    林默涵抬头,看见苏曼卿站在巷子拐角处,手里拎着一个菜篮,像是早起买菜的妇人。她朝他使了个眼色,然后突然将菜篮打翻在地,萝卜白菜滚了一地。

    “哎呀!我的菜!”她夸张地叫起来,蹲下身去捡,正好挡住了狭窄的巷子。

    追兵赶到,被这一地的蔬菜和苏曼卿堵住了去路。

    “让开!”便衣吼道。

    “长官,我的菜……”苏曼卿哭丧着脸,“这可是一家人的早饭啊……”

    就这短暂的几秒钟,林默涵已经冲过拐角,消失在小巷深处。

    苏曼卿一边慢吞吞地捡菜,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林默涵消失的方向。直到看见他安全离开,她才站起身,连连鞠躬:“对不起长官,我这就收拾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滚开!”便衣一把推开她,带人继续追去。

    苏曼卿被推得一个踉跄,靠在墙上,看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,轻轻舒了口气。然后她蹲下身,继续捡那些散落的萝卜白菜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林默涵在巷子里左拐右拐,最后翻墙跳进一座荒废的祠堂。祠堂里蛛网密布,神像蒙尘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。他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,额头的汗混着灰尘,流进眼睛,一阵刺痛。

    暂时安全了。

    他滑坐到地上,检查身上。外套在奔跑中撕裂了一道口子,手肘擦破了皮,渗出血珠。公文包丢了,幸好重要的东西都在身上——鞋底的胶卷,内衣口袋的微型发报机零件,还有陈明月给他的那支铜簪。

    想到陈明月,他心里一紧。她还在大稻埕的住处等他,说好了今天要一起去买布做冬衣。如果自己被捕,她也会被牵连。

    必须尽快离开台北。

    但胶卷还没送出去。阿坤应该已经把东西送到植物园了,但接头的同志是否安全取走?如果阿坤中途被捕,如果树洞已经被监视……

    太多不确定性。

    林默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从鞋底取出胶卷,用油纸重新包好,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柴盒。打开火柴盒,里面不是火柴,而是一小卷透明胶带和一片剃须刀片。

    他撕开衬衫内衬,将胶卷用胶带粘在内衬背面,再小心地缝回去。针线是随身携带的——作为一个经常需要改衣服掩饰身份的潜伏者,他早已学会简单的缝纫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天色已经大亮。祠堂外传来人声,是附近居民开始一天的生活了。

    林默涵从门缝往外看,确认没有异常,这才整理衣服,走出祠堂。他现在一身狼狈,需要找个地方整理仪容,更重要的是,需要确认情报是否安全送达。

    他想起一个地方——龙山寺。

    每个月的第一个和第三个星期二,苏曼卿都会去龙山寺上香。今天正是第三个星期二。

    上午九点,龙山寺已是香客如织。

    林默涵在寺外的公共水龙头洗了把脸,整理好衣服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。然后他买了香,随着人流走进寺内。

    大雄宝殿前,香烟缭绕。他在人群中寻找,很快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苏曼卿正跪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闭目祈祷。她今天穿了件素色旗袍,头发绾成髻,插着一支木簪。

    林默涵没有立即上前。他先点了香,拜了拜,然后走到功德箱前,投了几张钞票。负责功德箱的老和尚看了他一眼,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,施主有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应该的。”林默涵也合十还礼,然后看似随意地问,“师父,我想求支签,问前程。”

    “施主这边请。”

    林默涵跟着老和尚走到偏殿的签筒前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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