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送得很小心,每发一段就停下来监听是否有干扰信号。陈明月坐在楼梯口望风,手里握着枪,耳朵贴着墙壁,听着楼下的动静。

    凌晨两点十七分,发报结束。

    林默涵摘下耳机,额头上全是汗。他迅速销毁电报纸,把发报机收进暗格。胶卷已经通过微缩技术处理,信息全部发送完毕,现在这份胶卷成了烫手山芋。

    “要毁掉吗?”陈明月问。

    林默涵看着手里那卷小小的胶卷。在灯光下,它泛着暗褐色的光泽,里面藏着左营军港十三艘军舰的详细部署图——这是“台风计划”的关键情报之一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他把胶卷重新包好,“老赵用命换来的东西,不能毁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有办法。”林默涵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掀起窗帘一角。

    雨已经停了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几盏路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远处,高雄港的方向隐约传来汽笛声,悠长而苍凉。

    “天快亮了。”陈明月走到他身边。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林默涵放下窗帘,转身看着她,“明月,如果……如果老赵撑不住,说出了这个地址,你会怪我吗?”

    陈明月摇摇头:“从我答应扮演你妻子的那天起,就准备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本可以拒绝的。”林默涵说,“组织给过你选择。”

    “我选了。”陈明月笑了,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,“沈墨,你知道吗,有时候我觉得,我们这些潜伏的人,就像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夜路。看不见光,看不见路,甚至不知道自己走的对不对。只能摸着黑往前走,期待着也许天亮了,就能看见方向了。”

    林默涵没有说话。他走到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,打开。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五支钢笔。

    他拿起第六支——那是老赵的钢笔,一支很旧的“英雄”牌,笔帽上有道很深的划痕。老赵说过,那是他女儿小时候拿着玩,不小心摔在地上留下的。

    “这是第五个。”林默涵把钢笔放进铁盒,轻轻盖上盖子。

    陈明月数了数:“不对,是第六个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个是我自己。”林默涵说,“从接受任务那天起,我就把自己的放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铁盒盖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,像某种仪式的完成,又像另一个仪式的开始。

    窗外,天色渐渐泛白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对高雄的普通人来说,这不过是又一个寻常的早晨。主妇们会起床做早饭,孩子们会背起书包上学,码头工人会扛着货物上船,小贩会推着车沿街叫卖。

    但对他们来说,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是指针走向终点的滴答声。

    “去睡会儿吧。”陈明月轻声说,“我守着。”

    “一起。”林默涵说,“轮流休息,你前半夜没睡。”

    陈明月想拒绝,但看到林默涵眼里的坚持,还是点了点头。阁楼很小,只有一张窄床。两人背对背躺下,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线——三年来一直如此。

    林默涵闭上眼,但睡不着。黑暗中,他看见老赵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,看见路灯下那摊被雨水冲淡的血,听见老赵嘶哑的喊声:“跳海!跳——”

    “沈墨。”陈明月突然轻声叫他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有一天我也像老赵一样,你会把我的钢笔收好吗?”

    林默涵的身体僵住了。过了很久,他说:“别说傻话。”

    “回答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会有事。”林默涵翻过身,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背影,“我保证。”

    陈明月轻轻笑了:“这种保证,你自己信吗?”

    林默涵沉默了。是啊,在这种地方,这种时候,谁能保证什么呢?老赵昨天还说要教他钓鱼,今天就已经生死未卜。他们每个人都像是走在悬崖边上,一阵风就能吹下去。

    “我会的。”他终于说,“如果你的钢笔,我会收好,带回大陆,交给你的家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家人了。”陈明月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父亲是二二八时被杀的,母亲病死了,哥哥去了大陆,杳无音信。所以沈墨,如果真有那天,你就把我的钢笔……放在一个能看见海的地方吧。我从小就喜欢海。”

    林默涵觉得喉咙发紧。他想说些什么,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,变成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
    “睡吧。”陈明月说,“天亮了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
    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。

    天,真的要亮了。

    而在高雄警备司令部的审讯室里,天永远不会亮。

    老赵被绑在刑架上,头无力地垂着。血从他的嘴角、鼻孔、耳朵里流出来,在胸前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他的十根手指的指甲全被拔掉了,露出鲜红的嫩肉。

    魏正宏坐在他对面,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着眼镜。

    “赵守诚,四十九岁,高雄码头搬运工,祖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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