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外套时,他摸了摸内袋。暗袋里的弹珠还在,硬硬的,圆圆的,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它的形状。

    还有那张字条——“取消”。他昨晚睡前已经用火柴烧了,灰烬倒进马桶,冲了三遍水。但字条上的字迹还在脑子里:钢笔划破纸的力度,墨水洇开的形状,还有那股土耳其烟草的味道。

    一切都在说:危险,靠近,撤离。

    但他不能撤。至少现在不能。“影子”用弹珠传递的情报还没破解,今早陈明月带来的消息又增加了新的变数。他需要确认美军军舰的事,需要知道“台风计划”的最新进展,需要在魏正宏收网之前,把最关键的那块拼图送出去。

    而所有这些,都需要时间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上午九点,林默涵走出贸易行。雨彻底停了,但天还阴着,云层低得像是要压到屋顶。他撑着黑伞,伞尖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点出小小的水花。年轻车夫立刻站起来,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。

    “先生坐车?”

    林默涵摇头,继续往前走。他能感觉到车夫的目光钉在背上,像两根冰冷的针。走了二十米,他拐进盐埕埔市场——这是计划中的路线,既不会显得刻意绕路,又能测试是否被跟踪。

    市场比昨天热闹。雨一停,小贩们都出来了,菜摊、鱼摊、肉摊挤在狭窄的过道两侧,地上淌着混合了血水和雨水的脏水。空气里弥漫着鱼腥、菜叶腐败和廉价香烛的味道。一个老婆婆蹲在摊前挑空心菜,手指枯瘦得像鸡爪,一根一根地掐,掐得慢极了。

    林默涵在干货摊前停下,假装挑虾米。摊主是个缺了门牙的老头,说话漏风:“先生来点?今早刚到的,鲜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卖?”

    “一斤十五块。”

    “贵了。”林默涵说,手指在虾米堆里拨了拨。这个动作让他有机会用眼角余光扫视身后——年轻车夫没跟进来,但市场入口处多了个戴斗笠的男人,正蹲在鱼摊前,手里拿着条鱼,眼睛却往这边瞟。

    斗笠的阴影遮住了男人的脸,但林默涵注意到他的鞋——黑色皮鞋,鞋底很干净,没有泥。下雨天来菜市场,鞋上一点泥都没有,这不合理。

    “那十四块,最低了。”老头说。

    “来半斤。”

    林默涵付钱时,用余光继续观察。斗笠男放下鱼,站起身,往市场深处走了几步,停在一个卖竹编器的摊子前。他拿起一个簸箕,翻来覆去地看,动作很慢,慢得过分。

    是军情局的新手。老手不会这样,老手会融入环境,会讨价还价,会蹲在菜摊前认真地挑菜。新手太专注于目标,忘了自己该演什么。

    “先生拿好。”老头把用报纸包好的虾米递过来。报纸是《中央日报》,头条标题是“国军金门大捷”,配着模糊的黑白照片。林默涵接过,虾米透过报纸传来微温,还带着海腥味。

    他继续往前走,经过鱼摊,经过肉铺,经过一个卖线香的摊子。线香的味道很冲,是劣质香精混合檀香,闻久了头晕。在香摊前,他停下,假装被烟熏到眼睛,抬手揉了揉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让他转向了九十度,视线正好扫过身后。斗笠男还在竹编摊前,但换了位置,现在在挑竹篮。他挑得很认真,手指在竹篾上摩挲,像是在检查做工。

    但林默涵看的是他的手。手指细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虎口没有茧——这不是一双干粗活的手。而且他摩挲竹篾的动作,带着某种专业的挑剔,更像是在检查武器或者器械。

    军情局行动科的人。他们受过专业训练,习惯性地检查物品的细节,这个习惯在伪装时会暴露。

    林默涵买了把线香——最便宜的那种,一束十根,五毛钱。然后他走出市场,拐进旁边的小巷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木板墙,墙上贴着各种广告:治跌打的膏药、当铺的招牌、电影院的海报。雨水从屋檐滴下,在墙根冲出浅浅的沟。

    他走得不快,伞斜撑着,遮住上半身。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滴水声。走了大概五十米,他停下,假装系鞋带——这次是真的,鞋带松了。

    蹲下身时,他把伞往后倾斜,伞面像一面镜子,倒映出身后的景象:斗笠男出现在巷口,停了三秒,然后跟进来了。脚步很轻,但还是有声音,皮鞋踩在湿石板上的“哒、哒”声。

    林默涵系好鞋带,站起身,继续走。前面巷子有个岔口,往左是死胡同,往右通向码头。他往右拐,脚步加快了些。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。

    又走了三十米,前面出现一个馄饨摊。雨天,摊子支在屋檐下,锅里冒着热气,老板娘在擀皮,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。摊子前有两张小桌,一张空着,一张坐了个穿工装的男人,正在吃馄饨,吃得很响,呼噜呼噜的。

    林默涵在空桌前坐下。“一碗馄饨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。”老板娘头也不抬,继续擀皮。

    斗笠男走到摊子前,犹豫了一下,在另一张空桌坐下——和林默涵隔着一张桌子。穿工装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继续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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