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目的呢?逼他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据点,在转移过程中实施抓捕?或者,想通过他找出其他潜伏人员?

    林默涵坐回桌前,重新泡了一壶茶。苦丁茶的涩味在舌尖化开,带着一丝回甘。他需要换一种思路。

    假如这不是军情局的行动呢?

    假如是“自己人”的试探?

    这个念头冒出来,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但在这个行当里久了,他知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。老张的叛变就像推倒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,谁知道会砸到谁身上。

    雨渐渐小了。窗外的天色从铅灰变成暗黄,傍晚要来了。

    林默涵做了决定。他既不留在店里坐以待毙,也不去龙山寺自投罗网。他要走第三条路——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路。

    他起身打开衣柜,取出一套深蓝色的工装,又从一个铁盒里拿出些化妆品。十五分钟后,镜子里的人已经变了模样:肤色暗了两个度,眼角多了细密的皱纹,头发用发蜡往后梳,露出宽阔的额头。最妙的是两撇精心修剪的小胡子,让他整个人的气质从儒商变成了干练的技师。

    这是陈明月教他的。她说,最高明的伪装不是变成另一个人,而是在原有基础上稍作改动,让熟人也认不出来。“因为人总是相信自己第一眼的判断。”

    林默涵最后检查了一遍。工装左上口袋别着一支钢笔,这是“台湾电力公司”检修员的标配。裤腿沾了些机油污渍,恰到好处。工具箱是早就准备好的,里面是真工具,但在底层夹板下,藏着那支勃朗宁和一本微型密码本。

    下午五点,天色完全暗下来。路灯在雨后的水洼里投下昏黄的光。

    林默涵提着工具箱从后门走出,没有立刻上街,而是绕到隔壁的裁缝铺后院。这里住着一位独居的瞎眼阿婆,明月经常来帮她挑水。阿婆听到脚步声,坐在门槛上问:“是陈先生吗?”

    “阿婆,是我。今天线路检修,您家里停电了吧?”林默涵改变声线,用带着闽南腔的国语说。

    “哎呀,我说怎么灯不亮。快进来帮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林默涵跟着阿婆进屋,迅速扫视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屋。后窗临着另一条小巷,巷子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最重要的是,从这里可以看到颜料行后门的情况。

    不出所料,两个穿便衣的人已经守在那里。一个假装在屋檐下躲雨抽烟,另一个在不远处的馄饨摊坐下,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扇门。

    林默涵假装检查电表,故意弄出些声响,然后对阿婆说:“是外头的主线问题,我去看看。您老坐着别动,很快就来电。”

    他推开后窗,轻巧地翻了出去。小巷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谁家煮菜的香气。林默涵贴着墙根快速移动,在第一个岔路口右转,走进更窄的防火巷。

    台北的老城区就是这样,巷弄纵横交错,像一张大网。本地人都不一定走得明白,更别说外来的盯梢者了。

    七弯八绕之后,林默涵从民生西路的一个巷口出来。这里离颜料行已经隔了三条街,人流量明显增多。他放慢脚步,像真正的电工那样,边走边查看路边的电线杆。

    “明星咖啡馆”在两条街外。

    他不能直接去。如果苏曼卿真的被捕,咖啡馆肯定是重点监控区域。但他需要确认那半截香烟是否出现——这是判断苏曼卿安危最直接的证据。

    林默涵走进一家面馆,要了碗阳春面,坐在最靠里的位置。从这个角度,刚好能透过玻璃窗看到咖啡馆的正门。

    六点十分,咖啡馆亮起灯。透过橱窗,能看到苏曼卿的身影在柜台后忙碌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枣红色的旗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正笑着给客人端咖啡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
    但林默涵注意到了不寻常的细节:苏曼卿转身时,左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——她的左手无名指受过枪伤,平时端托盘时会刻意用右手。而今天,她频繁用左手去扶咖啡杯。

    她在传递信号。

    他们之间有一套完整的肢体语言系统。左手垂在身侧,意思是“我被监视,但暂时安全”。扶咖啡杯的动作,如果连续做三次,代表“有陷阱,勿靠近”。

    苏曼卿在十分钟内扶了五次咖啡杯。

    林默涵低头吃面,热气蒸腾上来,模糊了眼镜片。他心里那块石头放下了一半——至少苏曼卿还活着,还能传递信息。但危机显然没有解除。

    那么那封信到底是谁寄的?不是苏曼卿,也不是军情局的人,否则他们没必要多此一举在咖啡馆布控。

    除非...是第三方。

    这个想法让林默涵脊背发凉。在台北,除了军情局和自己人,难道还有别的势力在搅这趟浑水?美国人?还是岛内其他派系?

    面吃到一半,林默涵突然放下筷子。他想到了一个可能。

    如果寄信人既不是军情局,也不是地下党的同志,而是一个“中间人”呢?一个知道部分内情,但又不完全了解情况的人。这个人想用这种方式警告他,或者...想通过他把水搅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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