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巷,这里堆满了垃圾桶,气味刺鼻。雨后的积水在坑洼里发黑,倒映着二楼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那只黑猫,蹲在墙头,绿眼睛在黑暗里发光。猫脖子上确实挂着一个铃铛。

    林默涵吹了声口哨,是他和苏曼卿约定好的调子。黑猫跳下墙头,警惕地靠近,在他脚边蹭了蹭。他蹲下身,假装抚摸猫咪,手指灵活地解下铃铛。

    铃铛是中空的,里面塞着一张卷得很紧的纸条。

    就在他打开纸条的刹那,咖啡馆后门突然开了。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年轻人走出来倒垃圾,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巷子。

    林默涵立刻将纸条塞进嘴里,同时把铃铛重新挂回猫脖子。动作流畅自然,像是单纯在逗猫。

    “谁在那儿?”服务生警惕地问,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“路过,躲个雨。”林默涵站起身,用闽南语回答,声音含糊。

    手电筒的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。“这么晚了,在这干嘛?”

    “猫抓老鼠,我看看。”林默涵指了指墙角的动静,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服务生似乎相信了,也可能是懒得管闲事,嘟囔着回去了。门关上,巷子重新陷入黑暗。

    林默涵快步离开,一直走到两条街外,才在路灯下吐出那张纸条。还好他动作快,纸团只被唾液浸湿了边缘。小心翼翼地展开,上面是苏曼卿娟秀的字迹:

    “信是我写的,但被逼。魏抓了老张,用他儿子威胁。我不得不写诱你出洞的信,但改了暗号——你收到的那张,暗号第二部分是‘香不及故乡浓’,真正的暗号应该是‘香要等到明年’。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,说明你足够谨慎,没去龙山寺。现在听好:去万华火车站,第三储物柜,钥匙在站前第三个花盆底下。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。保重,不必管我。燕子总要归巢。”

    纸条末尾,画了一只小小的海燕。

    林默涵把纸条揉碎,吞了下去。纸浆卡在喉咙里,带着墨水的苦味。他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苏曼卿还活着,但处境危险。她被迫写了那封诱他出洞的信,但用这种方式传递了真正的信息。这是双重陷阱——如果他去龙山寺,会落入魏正宏的圈套;如果他不去,而是足够聪明找到这张纸条,就能得到真正的生路。

    而那个暗号的改动,是苏曼卿唯一的反抗方式。“香不及故乡浓”和“香要等到明年”,一字之差,却是生死之别。

    老张的儿子...林默涵想起那个十岁的男孩,去年春节还来给苏曼卿拜年,虎头虎脑的,拿到红包笑得见牙不见眼。魏正宏用孩子做人质,这确实是他的风格。

    雨又开始下了,淅淅沥沥,像是这个城市在哭泣。

    林默涵看了眼怀表,七点五十分。万华火车站,他必须去。苏曼卿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,说明那里的东西至关重要。

    但他也不能丢下她不管。

    他走回电话亭,再次拨通警察局的号码,还是那个不耐烦的声音:“喂?”

    “民生西路147巷5号二楼,那个姓沈的家里有密道,通往隔壁裁缝铺后院。我刚才看见他进去了,还提着个箱子,很可疑。”林默涵换了个声音,这次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。

    “怎么又是147巷?你...”

    林默涵挂断电话。这通电话会让警察再去搜查一次,给颜料行周围的监视者制造混乱,也许能给苏曼卿减轻一些压力。

    然后他走向万华火车站。雨夜里,街道空旷,只有偶尔驶过的三轮车,车夫的蓑衣在路灯下泛着水光。

    火车站钟楼指向八点十分。林默涵走进候车室,里面挤满了等夜车的人,空气浑浊,混合着汗味、烟草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。他像普通旅客一样买了张月台票,通过检票口时,注意到检票员多看了他两眼。

    第三储物柜在候车室最里面,靠近厕所的位置。林默涵没有直接过去,而是先去了趟厕所,在洗手时从镜子里观察周围。两个穿风衣的***在报摊前看报纸,但报纸拿反了。

    果然有埋伏。

    但苏曼卿既然让他来,就一定有办法。林默涵走到站前花坛,第三个花盆是盆半死不活的杜鹃。他假装系鞋带,手伸进花盆底部的排水孔。

    钥匙不在那里。

    花盆底下只有泥土。林默涵心里一沉,难道苏曼卿的情报有误?或者,她也被骗了?

    就在他准备起身时,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。不是钥匙,而是一个小小的铁盒,埋在更深的土里。他挖出来,铁盒锈迹斑斑,里面有一张纸条和一把钥匙。

    纸条上只有两个字:“调虎。”

    林默涵瞬间明白了。苏曼卿知道这里也有监视,所以真正的钥匙不在花盆底下,而是用铁盒埋在土里。那两个看报纸的男人,注意力肯定在花盆表面,不会想到东西埋在深处。

    他握紧钥匙,起身走向储物柜。第三排,第12号。钥匙插进去,转动,柜门开了。

    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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